老榆树

前天上午,和先生一起在街头散步,欣赏着春色美景。行至一个城中村时,路边一棵树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棵树有十来米高,树干足有脸盆那么粗,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一抹新绿高挂枝头,绿的那样明亮,那样轻盈,那样的引人注目。我知道,那枝头绿意盈盈的是像花一样的榆钱儿,这是一棵老榆树。

小时候,榆树、柳树、杨树、槐树,是我们这里最常见的树种。这些年来,在城里榆树好像不那么普遍了,但关于榆树的童年记忆,全是美好的回忆。

榆树开花,我没有见过,起初我以为榆钱便是它的花,后来知道榆钱是它的果实,想来有果实就有花,但榆钱的花到底怎么样?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榆树一般比较高大,榆树的花又朴素,细小不起眼,所以常常被人忽略。

只知道每年三月,看见榆树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枝头上,一簇簇,一串串,密密匝匝,圆圆的榆钱。嫩绿色的榆钱, 一簇一簇的挂在枝头,春意盎然。榆钱的绿,是春天的颜色,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欢喜。

春天是万物竞发的季节,多年以前也是食物缺乏的季节。每到春天,那绿莹莹的榆钱,撩拨着你的味蕾,捋一把放进嘴里,那儿时的香味儿甜味儿,便难以言表,那是春天的味道,总埋藏在你记忆的深处,一辈子难以忘怀。

新鲜的榆钱儿不仅可以生食,也可以熬粥或做汤,粥或者汤快熟的时候就可以把榆钱放进去。榆钱还可以炒鸡蛋,可以摊煎饼,黄黄绿绿的,看着都很有食欲。小时候,榆钱最常见的吃法便是拌面蒸食。采摘榆钱儿是母亲的工作,而做美食便是祖母的事了。

祖母会先把采回去的榆钱摘干净,然后用清水淘洗,水不用控的太干,然后加盐,搅拌均匀。拌上一些玉米面,边加面粉边用手抓散,加到榆钱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面粉,像挂一层霜一样,就可以了。上锅蒸几分钟即可,蒸好后放入干燥的碗里,然后用筷子把它抖散,再拌上一些蒜泥,就是一餐美味了。有时候祖母还会奢侈的用一点猪油,放一点蒜瓣和葱花,把蒸好的榆钱再炒一遍,那真的是唇齿留香,余味无穷。

榆树树冠优美阔大,是夏天乘凉的好去处。小时候,人们消暑去热的方法就是扇扇子。不过忙碌的人可没有那么惬意,没功夫在那里,悠哉悠哉地摇蒲扇。不到农田劳动的时候,也要腾出手来干活呢。

所以,在炎热酷暑的时候,年长的奶奶们,和不用到田地里劳作的伯母婶婶们,都会拿着自己手中的针线活儿,到村中的老榆树下乘凉,一边聊天一边干活,纳鞋底,缝衣服,织毛衣,总之手是不闲的。每当这个时候,我也会拿着我的小人书,和祖母一起待在榆树下,要么静静地读小人书,要么静静地听大人们说话。榆树下树荫浓密,凉风习习,又舒适又惬意。伯母婶婶们算计着田里做农活的大人快收工了,学校上学的娃娃,也快要放学了,便赶忙停下手中的活儿,慌慌张张地回家做饭了。

小时候每到放暑假,总要到乡下外婆家住上十天半个月的。记得外婆家大门外,有一个高高的平台,有十几间房子那么大,平台上也有两棵榆树,树龄应该不小了,反正我两手合抱,抱不住的。吃过晚饭,夜幕降临,我和表姐妹们会把用整根的高粱杆,织成的箔抬出来,铺到榆树下的地面上。箔又宽又长,方方正正的,再在上面铺上苇席,拿两个床单,晚上外婆带着我们就睡在上面。还有邻居家的老人和孩子,也是如此。现在想来,高粱杆粗粗细细的,躺在上面应该硌得慌,那时候,却全然不觉得。只记得榆树上的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嘶鸣,远处还不时的传来几声狗叫。刚躺下的时候,我们嬉笑吵闹,缠着外婆给讲故事,渐渐地便安静下来了。我总是入睡的晚,躺在席子上,望向天空,月光如水,一轮皓月当空,老槐树浓密的树冠,枝叶丰满伸展,挡住了皎洁的月光,地面上树影婆娑。静悄悄的老榆树,不言不语,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睿智而沉默,温柔地抚慰着岁月的沧桑。

四季更迭,我们就像那老榆树,在时光里无声的成长,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勇敢;学会了释怀,学会了淡定;学会感恩,学会了热爱。

希望自己能在渐渐老去的岁月里,就像那老榆树一样,沉稳而坚韧,活出自己喜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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