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群送来了菜园里新摘的时蔬。翠绿鲜嫩的白苋菜排列得整整齐齐,四季豆碧绿通透,还有一小把洗净的细葱。另一小袋里装着栀子花,奶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清冽的幽香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每当栀子花开,我就想起粮库,想起罗师傅。
那时,我刚调入粮库,正值粮食系统最火红的日子。作为国有粮食购销企业,粮库不仅有国家专项补贴的储备任务,还设有议价经营部。在粮食经营刚刚放开的年代,各个经营部利用信息差,将本地粮食发往全国,又从外地购回所需,业务繁忙。经营得好的部门,年底分红着实让人眼热,而我所在的财务部只能拿着固定工资,虽有些落差,却也安稳。
粮库靠近城边,想调进来并不容易,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城。公司领导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充满活力,粮库还曾被评为“全国青年文明号”,处处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朝气。
粮库的枢纽岗位是出纳。那个牛气哄哄的出纳,总是被各业务部门的人簇拥着,走到哪儿都透着股优越感。她丈夫与我丈夫在同一单位,按理说两家关系该是亲近的。可有一次下班,她推着自行车说没气了,自己不会打气,让我帮忙。那一刻我愣住了,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悦: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难道连打气都不会?尽管心里别扭,我还是不好意思戳破,忍着性子帮她打好了气。
如今想来,那是“我执”在作祟,我用自己的认知去丈量他人,却不知在生活的实相面前,所谓的优越感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罗师傅是粮库的杂工,做些扫院子等打杂事,腰弯得很低。他满脸皱纹,说话慢,笑的时候皱纹挤成一朵菊花。
我们财务室后面种了几棵栀子树,每到栀子花开,他总会摘下满满一大捧,送到我们财务室。尤其是送给那位出纳。
在财务室还没有开门的清晨,罗师傅便直接从窗户里丢在我们办公桌上。等到我们上班,看到桌上折来的栀子花,闻到满屋的花香,都是一片欢声和感谢。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年里不全是好事,也有尴尬和落差。生活的杂质才是记忆。
生活不是白水,正因为这不同的滋味,我才记住了我的青春岁月,我的青涩、成长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