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我带妻子,孩子去岳父家。岳母说起了大舅的事。
大舅一年前中风了,当时情况还没有那么太坏,大舅还能自己拄着东西走路。但是,几个月前,大舅不慎摔倒,就不能走了,就算是在床上坐起来都很难,往往做十分钟就不得不又躺下。大舅身量高大,舅妈根本无力照顾,于是在城里上班的表哥就把大舅接过去了。
岳母说,大舅他们今天也回来老家了。我们决定去看看他。
第二天,岳父岳母准备了一些自家种的土特产,妻子又封了红包,就开车前往大舅家。
大舅家不远,大约三分钟车程,是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子。前几年还非常破落,这回发现新开了大路,村子里很多房子都翻修了,甚至离大舅家不远还刚新修了一栋七八层的房子。妻子说,有大学城在附近,所以周边地价都涨了,很多人准备出租房屋。
停好车,走进大舅家门,院子里正在烧一些木头,竹子之类的,冒着滚滚浓烟——农村冬天喜欢烤火,这倒也不算奇怪。但火边一个人都没有,岳母就用当地话叫人。这才从屋子里走出几个人,是舅妈,表哥,表嫂,表姐。
表哥穿着一身迷彩服,其他人也是穿着做工的服装,看来正在收拾。表哥招呼我们坐下,他说家里垃圾一大堆,老人总是不给扔,留着都不会用到,还是清理干净的好。我们说你忙着,不用招呼,我们去看看大舅。
众人走进正厅,门边放着一张轮椅,后面就是一张矮床。大舅正躺在上面,盖着一张红底花被子,只露出头在外面。厅里的小电视开着,声音挺大的。
岳父岳母在用家乡话问候大舅,我听不懂,只看着大舅。之前,大舅在我的记忆里是很外向,健谈的。也就几年前,那时老外婆(妻子的外婆)还在时,已经九十几岁了,大舅那时还很硬朗,走路带风,说话掷地有声。
此时大舅躺在床上,脸色尚好,但表情充满了悲凉,他说话气息不足,虽然我听不懂当地的方言,但能听出声音里带的哭腔。过了一会儿,岳父岳母他们都出去了,就剩我跟女儿坐在厅里的沙发上。我看到大舅看着我们,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们。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尴尬,于是转头问女儿还记得大舅公吗?她说还记得,也还记得老外婆……我再回头时,大舅已经转头去看电视。
回去路上,妻子感慨:“大舅之前那么霸气的一个人,现在这样了,看起来真难受。”
我问妻子“大表哥开那么远车带大舅回来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清理家里那一大堆垃圾吗?”
妻子说:“大舅自己说要回来的,说是要过完年再回城里。”
我问:“老人住不管城市吗?”
妻子说:“也不知道,我问大舅回来开心吗?他说也不开心。”
我说:“难道是吵架了?”
妻子说:“我大舅说表哥做得挺好的了,虽然很忙,但不管上早班还是晚班,下班都会照顾老人,但其他的人嘛就……”
“但不管怎么说,在那边还有人能帮把手,回来就只有舅妈一个人,怎么照顾得了呢。”妻子忧心忡忡的说。
我们都不说话了。生老病死,人生一样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