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我曾听说过县委书记的恶行,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所以,我问他谁是县委书记。
“玩完。”他答。
“什么玩完?”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姓玩名完,加起来就是玩完。”
“名字有点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 ”
“怎么不取个好听的名字?”
“也许他爸妈希望他完蛋吧。”
“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飞黄腾达,怎么他们就希望自己的儿子玩完?”
“可能他们想用名字来吸引别人的关注。”
“好名字也可以吸引别人呀,为什么偏偏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这就要问他爸爸妈妈了。”
“太奇怪了。”
“各有所爱,没什么好奇怪。”
“名字太衰了。”
“你的名字比他更衰。”
“我是没办法才叫这个名字。”
“他也是没办法。”
“书记的爸爸妈妈也没上过学吗?”
“上过,而且还是国家干部。”
“既然他们有文化,为什么还给儿子取这么晦气的名字?”
“你要想知道原因,最好去问他爸爸妈妈。”
“去哪里问?”
“县政府。”
“他们不一定理我。”
“那就别问了。”
“你刚才怎么让我去问工资的事?”
“他工资最高,但事儿最少,只有他才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书记多少工资?”
“比我高一倍。”
“怎么相差这么多?”
“你问他去。”
”我不能领他一样的工资?”
“除非你也做书记。”
“就我这个样子怎么做书记?”
“既然你知道自己没那个实力,就老实去老板那里打工。”
“他没跟你说付我多少工资?”
“没说。”
“你赶紧打电话问问。”
“他连人都没见着,怎么跟你说工资的事?”
“还要看见我才能决定?”
“要不他怎么知道你值多少钱?”
“其他工作人员领多少工资?”
“你明天自己去问。”
“只要我和别人的工资一样就行。”
“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工资不可能相同。”
“怎么区分?”
“长得好看的员工工资就高,长得丑的员工就差一点,”
“接电话都要以貌取人?”
“无论哪个行业,长得好看都是优势。”
我赶紧跑去洗手间照了一下镜子,一看见镜子里那张丑陋的面孔就没了底气。回到客厅,我问大舅能不能跟老黑说说情,让他按接线员的最高标准支付我的工资。
“酒店又不是我开的,我怎么为你说情?”
“你们是利益关系,说句话有什么关系?”
“就算我们有密切来往,也不是我说了算。”
“我怎么样才能让他给我开高工资?”
“除非你是绝世美人。”
“那不是瞎扯吗?”
“知道是瞎扯就识趣点。”
“我需要钱。”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养孩子。”
大舅吃了一惊,问我帮谁养孩子。
“养我自己的孩子。”我答。
“你哪来的孩子?”
“我和邋遢男生了两个孩子。”
大舅大吃一惊,问我:“你怎么乱在外面生孩子?”
“别人花钱买我做老婆,我不生孩子怎么行?”
“你不知道做防护?”
“怎么防护?”
大舅朝舅妈使眼色,让她说说怎么做好避孕措施。舅妈就像没耳朵似的,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说句话。”大舅用手捅了她一下。
“说什么?”
“怎么采取避孕措施。”
“不关我事。”
“你说两句又怎么了?”
“孩子都生下来了,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避免下次再上当。”
“生多少孩子都是命,你没法预防。”
“乱说。”
“你看看我俩就知道了,这怎么是乱说?”
”我们没避孕。“
“就是因为我们没避孕,才更能说明问题。”
“什么问题?”
“子孙后代由天定。”
“没孩子就是天注定?“
“你认为还有什么原因?”
“应该是你的问题。”
“你的问题最大。”
“为何?”
“你的家伙不行,所以我生不出孩子。”
“我每次都很卖力,怎么不行呢?”
“那是伟哥的作用,跟你的家伙没多大关系。”
“说不定是你的问题。”
“我身体很健康,怎么跟我有关?”
“身体健康不代表就能生孩子。”
舅妈觉得自己没问题,反而指责大舅的家伙不给力。大舅很生气,说她生不出孩子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还嫁祸于自己。两人互相指责,最后竟然还掀了桌子。
为了避免受牵连,我赶紧跑进了房间。直到他们打完架,我才跑了出来。见大舅捂着额头喊叫,我问他伤到哪里了。
“都是你。”他凶我。
“怎么怪我?”
“如果不是你说孩子的事,我们能打起来吗?”
“谁让你问我?”
“快走开。”大舅朝我喝道。
“走去哪里?”
“去外面避避风头。”
“避什么风头?”
”别让我们看见你。”
“那我还是躲进房间吧。”
正要回房,舅妈马上阻拦,说我不能进去。
“为什么?”我问。
“我看见你很不爽。”
“我没惹你。”
“无论你惹没惹我,我看见你的衰样就恼火。”
“那你别看。“
“你每天在我眼前晃,我能不看吗?”
“那我去哪儿?”
“去外面蹲着。”
“我就在这里蹲。”
“你不能在这里蹲,”舅妈把我推向门外,“快出去。”
“我让我蹲马路?”
“不想蹲马路就回沙子村。”
“我明天要去酒店工作。”
“那事八字还没一撇。”
“大舅说明天带我去试工,怎么还没一撇?”
“他只是随口一说,你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我赶紧问大舅:“这事是不是十拿九稳?”
“明天才知道。”
“那我先去睡觉,明天早点起床见老板。”
没走到门口,舅妈就把我拉了出去,然后一把将门关了起来。我拿她毫无办法,我只好顺着门前的小路走了出去。
走出大街,天突然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此时已是深秋,而我只穿了一件破洞衣服。大风吹在我身上,就像刀割一样令人绝望。
我打着哆嗦在外面晃了一会,然后找了个破烂地方避寒,但仍抵挡不了大风的袭击,以及雨点的摧残。就在我为今晚何去何从之际,一只大手朝我伸了过来。抬头一看,原是杀人犯。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我。
“原来你没跑?”
“我干嘛要跑?”
“你不怕我大舅找麻烦?”
“就他那点能耐还能找到我?”
“你躲哪儿了?”
“不告诉你。“
“那你还不走?”
“我当然要走,不过我想知道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睡觉。”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怎么睡觉?”
“凑合蹲一晚。”
“为什么你不去公安局长家里蹲?”
“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为什么?”
“夫妻俩打架了。”
“为什么打架?”
“还不是因为你。”
“跟我有何关系?”
“你上次偷了他们的黑钱,所以他们把怨气出在我身上。”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没忘记这事?”
“你赶紧把钱还回去。”
“钱早就花完了。”
“这么多钱都花完了?”
“我只用了两年就把钱花完了。”
“花哪儿去了?”
“吃喝拉撒,打游戏。”
“你没干活吗?”
“我从来没干过活。”
“那你靠什么生存?”
“没钱就偷。”
“你不怕被抓?”
“没一次失手。”
“早晚要完。”
“连公安局长都拿我没办法,谁能奈何得了我?”
“你别高兴得太早。”
他嘿嘿一笑,问我要不要去他家蹭一晚。
“你家在哪里?”
“前面一点。”他手指着前面的路,说。
“家里有什么人?”
“就我一个。”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有什么问题?”
“我担心你对我犯罪。”
“犯什么罪?”
“强迫我陪你睡。”
他撇了撇嘴,说:“就凭你这副模样,我会强迫你干那事?”
“为什么不会?”
“我对丑女无感。”
“你长得也不怎么样,竟然还嫌我丑?”
“就算我长得猪八戒,也不想和你睡。”
“为何?”
“我一看见你就想作呕,怎么跟你干那事?”
“那你叫我去家里干嘛?”
“看在你助我偷了一大笔钱的份上,我暂时收留你一晚。”
“没别的目的?”
“纯粹想做一回好人。”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又说自己的住处有两间房子。如果我害怕他图谋不轨的话,可以一个人睡一间房。
“那我考虑一下。”
“你要想跟我回去就快点,不想去就算了。”他说着就要走。
“行,我跟你走。”我一把拉住他,说。
走出避雨的地方,他问我身上有没有钱。
“你要钱干嘛?”我停下来问。
“坐车。”
“走路不行吗?”
“这里离我家有点远,况且现在下着大雨。这么走回去的话,估计我们都得淋成落汤鸡。”
“你不是说就在前面一点吗?”
“前面一点就是有点远。”
“我没钱坐车。”
“那怎么回去?”
“跑回去。”
“衣服湿了怎么办?”
“换一件就行了。”
“我家没有你换的衣服。”
“穿你的衣服也行。”
“我只有一套衣服。”
“那还回不回去?”
“当然回,不过要坐车回去。”
“你有钱就叫车吧。”
“我没带钱出来。”
“回家再给车费。”
“司机不一定愿意。“
“先试试再说。”
“为什么你不带一点钱出来?”
“没钱带。”
“这些年你去干什么了?”
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狗血经历,所以说没干什么。
“你怎么生活?”
“和你一样。”
“你也打游戏?”
“是的。”
“你玩什么游戏?”
“一加一等于四的游戏。”
“怎么玩?”
“回去再说吧。“我说,“现在雨太大,再不走就感冒了。”
“坐车吧。”
“你掏钱。”
“我的钱全扔进游戏机了。”
“那你回去再付车费。”
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他只好在路边拦了一辆破三轮。上车之后,他对司机说去逍遥街。
“二十块钱。”司机说。
“到了再给。”
“先付钱再走。”
“你还怕我不给钱?”
“这样的无赖太多了。”
“我不是这样的人。”
“谁知道呢?”
“你先送我回去,到了就给钱。”
司机没答应,说他不付钱就不起步。没办法之下,他只好让我下车。
“我全身湿透了,还下去干什么?”我问他。
“那你自己走吧,我下去了。”说着,他下了车。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跟在后面走了下去。这时雨更大,风更猛了。一下车,我就赶紧找了个避雨的地方躲了起来。
“看来今晚走不了啦。”他跟进来说。
“你打电话叫朋友送点钱过来。”
“我没有朋友。”
“难怪你混得这么差。”
“你混得很好?”
“跟你差不多。”
“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混得差?”
“男人就应该干点正经事,而不是整天打游戏。”
“打游戏怎么不正经了?”
“游戏能为你带来什么?”
“快乐和满足。”
“没钱谈何快乐?”
“只要我把心思投入到游戏里,就算没钱也快乐。”
“你无药可救了。”
“为什么?”
“打游戏打废了。”
“我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废,反而越打越兴奋。”
他这么说,我只好闭嘴。没多久,雨就停了下来。
“是不是该回去了?”我问他
“再等一会吧。”
“雨已经停了。”
“还有蒙蒙雨。”
“那点小雨不算事,况且衣服都湿完了。这么等着有什么用?”
他迟疑片刻,就跑了出去。我只好跟在后面拼命跑,快跑断腿的时候才撵上了他,然后进了一间破房子。走进去一看,室内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破了洞的烂棉絮。
“你干嘛骗人?”我问他。
“谁骗你了?”
“你不是说有两间房吗?”
“是啊。”
“还有一间呢?”
“在那里。”他指着旁边的小卫生间,说。
“那是厕所。”
“厕所也算一间。”
“我睡哪里?”
“床上呀。”
“你呢?”
“当然睡床上。”
“你要跟我睡一起?”
“不可以吗?”
“我不认识你,怎么能睡一起?”
“睡一觉就认识了。”他边说,边朝我走了过来。
“你别过来。”我一边往后退,一边说。
“怎么了?”
“我不和你睡。”
“你再说不和我睡,我就让你好看。”
“你要怎么样?”
“把你剁碎。”
我突然想起大舅说的那番话,问他是不是杀过人。
“是又怎么样?“
“你杀过谁?”
“前女友。“
“为什么杀她?”
“不听话。”
“怎么不听话?”
“跟别的男人鬼混。”
“她和什么男人混?”
“富二代。”
“你怎么不杀富二代?”
“我没本事杀他。”
“你只敢对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手?”
“干她比干富二代划算,我为什么不干?”他振振有词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