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淡淡,照着庭院门边一个顷长的身影,地上搁着一袋子用牛皮纸包好的中药。
傅苏叶把自行车停靠在墙边,掏了钥匙去开门,“还有事吗?”
“能不能进去看看?”
他略微颔首,往里走去。
萧以扬提起袋子,刚踏进门内一步,就被不知从哪儿冲过来的一只柴犬咬住了裤脚。他抬起脚甩了甩,没甩掉。
傅苏叶回头一看,走过来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拍它的头:“松口,不许咬人。”
柴犬摇摇尾巴,张嘴吐舌头,又在他裤腿上蹭了蹭,扭身寻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卧下。
“什么时候养的狗?”
“去年冬天,路边走丢的。”
原来,他不仅收留人,也收留动物......
午餐,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碟清炒莲藕片,两碗米饭。
“粗茶淡饭,将就着用。”傅苏叶把筷子放到他碗上,“云姝陌知道你来这里吗?”
萧以扬僵硬了几秒。
“以前你跟踪她,我们不知道是你,以为是跟踪狂或者人贩子,差点去报案......”
萧以扬脸绿。
“先把中药倒进去,加水浸泡一个钟头,再打开火,熬半小时。”傅苏叶把砂锅放置在灶上,丢了一根长筷在里面,“记得守在旁边,适时搅拌。”
说完,他往二楼走去,午休。
萧以扬在屋子里转悠。
一楼有两间卧室,门都是一样的樱桃木色,他心灵感应似的,朝右边那道门走了过去。
房间里的色调淡雅,是她喜欢的风格,床单依旧铺着,窗边的小桌和椅子蒙了灰,墙角有一个空的玻璃花瓶。
他能想象得到,她坐在这里的时候,阳光照在她如墨的黑发上,照在她的眉眼上,那般美的模样。曾经有很大的一块岁月,他和她所缺失的,被遗留在了这里。
他找了一张纸巾,将桌椅的灰尘拭去,然后倚着床尾,时光好似在他身上风化了。
午后,傅苏叶下楼,望见此人对着药碗,面色深沉。
他用手试了试温度:“可以喝了。”
碗里的药汁黑乎乎的,边缘漂浮着少许没滤干净的药渣。
“这种东西,你让她喝了一年?”
“良药苦口。”
看起来更像是毒药。萧以扬犹豫良久,端起碗仰头喝尽,接着奔向厨房,漱口三遍。
夜晚,月光清冽。
这座城地势偏平,一年四季,总会有风吹来,夏日的风浮躁一些,冬日则冰寒一些。而这个季节的风不冷不热,最是柔和。
萧以扬躺在藤编的摇椅上,轻微摇晃。
“傅苏叶,你治好了她,她一直记在心上。我不想她的余生里,每次一想起这事就忧心伤神。”他细长的指骨在扶手上敲了敲,“她的债,我帮她还。你说说看,想要什么?”
傅苏叶摸着柴犬背上的软毛。
“三年前,她还在恢复期时为了你去S市,结果发病晕倒。原本这种心疾复发的几率很小......”
萧以扬猛然起身:“你说什么?”
“她当时没有意识了,我用针灸刺穴将她抢救回来。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他微微抬头,眸中盛了月光的清辉,“萧以扬,她是一个值得你爱逾生命的女人,好好待她,这就是我想要的。”
萧以扬眼里涌现出复杂交错的情绪:“你是不是对她......”
“是,我曾经喜欢过她,但她明确的拒绝我了。”
萧以扬内心百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他对着夜空,脸上神情一片释然:“祝你们幸福。”
萧以扬在落樱苑住了六七日,返回了S市。 有记者来采访,他答:回春妙手,名不虚传。
又有许多受过傅家恩惠的人留言称赞。
傅氏医堂名声大振,想要求医问药的人们纷至沓来,此为后话。
屋内,萧菡放下一袋子葡萄,握住了她的手:“他得了什么病,跑那么远去找中医?”
云姝陌语气微滞:“他知道那位傅医生帮我治好了心疾,可能就是去把脉看看……”
她越是这样,萧菡越是心急如焚:“陌陌,你可要实话告诉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什么问题?”
云姝陌听完,脸红得要滴血。
“其实我欠了药费,他是去道谢,帮我还上。”
萧菡一颗心这才缓缓落定。
“哦,让他多给些,好好谢谢人家。”
萧菡走后,云姝陌给他打电话,那人竟然挂了。
云姝陌:你回来。
萧以扬:陌陌,我想在你房间住几天。
她压下心底冒出的小火苗,对傅苏叶说:对不起,你可以赶他走。
傅苏叶:没事,他有点小问题,开了一疗程的中药。
云姝陌:让他给诊费、药费、住宿费,再让他每天做饭、洗衣服、做清洁、帮你养狗。
傅苏叶:......
今日,沈青泡的一壶茉莉香片,白雾袅袅。
小容做完业务回到公司,要了一杯茶来喝。他迟疑许久,说:“你和徐梓言关系很好吗?”
云姝陌神情讶异:“挺好的,她怎么了?”
“宁氏散布着她的谣言,说她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勾引董事长的秘书......”
云姝陌愣住。她被造谣,柯秦不管?
“她好像被人泼了咖啡......”
秋日的第一场雨绵绵降落,打湿了这座城市的建筑与街道,也消弭了夏日余温。
柯秦头发微湿,在玄关脱掉鞋,光脚走了进来。
这间房子不大,一览无余。到处都是女人独居的痕迹,晾衣架上还挂着几件内衣......
柯秦收回视线。
徐梓言递给他一条干毛巾:“你没打伞吗?”
柯秦接过毛巾,语气略柔软:“过来,我看一看,有没有伤到?”
她穿的睡衣领口有些低,露出来的肌肤细嫩柔滑,他就如此看了会儿,心底有了不可名状的感觉。
他俯下身,含住了她的唇。
她忽然绷紧了身子,下一秒又软化了下来,心脏扑通跳着,思绪也纷纷扰扰。以前的他总会给人一种感觉,不管离得多么近,都像是隔着无形的一道线,而现在……
良久,他抵着她的额头:“我都这岁数了,就今年,好不好?”
她稍许挪动,偏过头去:“你在逼我。”
他吻她的耳朵和细细软软的发丝:“不敢。”
徐梓言有点招架不住:“我还没想清楚,对你是什么感觉。”
“婚后你有很多时间去想。”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药膏,挤出点儿在指腹上,撩开她睡衣的衣袖,轻轻给她涂抹。
徐梓言动动唇角,没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