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凌晨三点变得粘稠,林知夏猛地睁开眼时,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以诡异的速度倒流。
隔壁床的老太太还在打鼾,规律的声响像老旧座钟的摆锤,可床头柜上她傍晚攥在手里的搪瓷杯,此刻正倒扣着,杯沿的水渍在月光下洇出一道扭曲的痕迹。林知夏动了动手指,输液针硌得手背发疼,她记得睡前特意把杯子摆正,还帮老太太掖了掖被角——老太太说过,她怕黑,杯子必须对着床头灯,才能睡得安稳。
“姑娘,帮个忙呗。”
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知夏浑身一僵,转头却见老太太不知何时醒了,侧躺着面朝她,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我杯子倒了,腰不好弯不下去,你帮我扶起来,行吗?”
林知夏喉结滚了滚,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看清老太太的手正搭在被子外面,指甲缝里沾着点暗红的泥——可这是顶层病房,窗外只有水泥天台,哪来的泥?她强压着心慌,伸手去扶搪瓷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听见老太太轻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尖:“不对哦,我的杯子,杯底有朵白菊。”
林知夏猛地缩回手,低头去看那倒扣的杯子。杯底朝上,空空如也,别说白菊,连一点花纹都没有。她后背瞬间冒了冷汗,猛地抬头,隔壁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人躺过,只有那只搪瓷杯还倒扣在床头柜上,水渍顺着桌沿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像极了血迹。
打鼾声还在继续。
林知夏僵硬地转动脖颈,才发现打鼾的不是隔壁床,而是斜对面靠窗的病床——那里本该是空的,此刻却躺着一个人,盖着和老太太一模一样的蓝白条纹被,后脑勺对着她,头发花白,和老太太的发型分毫不差。
她颤抖着按亮床头灯,灯光骤亮的瞬间,打鼾声戛然而止。斜对面的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正是老太太,可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手里攥着一朵枯萎的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暗红的泥。
“姑娘,”老太太咧开嘴笑,嘴角咧到耳根,“你刚才扶的,是谁的杯子啊?”
林知夏想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慢慢坐起来,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片羽毛飘向她的病床。而那只倒扣的搪瓷杯,不知何时已经正了过来,杯底赫然印着一朵白菊,杯里盛着半杯暗红的液体,正缓缓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林知夏脸色惨白,关切地问:“林小姐,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林知夏指着隔壁床,又指着斜对面的病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人……人呢?刚才还有个老太太……”
护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疑惑地皱起眉:“这两间床一直是空的啊,你住院这三天,隔壁从来没住过人。”她放下托盘,拿起林知夏的输液管调整流速,“可能是你发烧烧糊涂了,医生说你病毒性感冒,容易出现幻觉。”
护士走后,病房又恢复了寂静。林知夏盯着那只搪瓷杯,杯里的暗红液体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清水,杯底的白菊清晰可见。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输液针还在,可刚才硌得生疼的地方,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抓痕,抓痕里的血迹,和老太太指甲缝里的暗红,一模一样。
凌晨四点,天快亮了。林知夏不敢合眼,死死盯着斜对面的空病床。忽然,她瞥见床头柜上的搪瓷杯微微晃动,杯盖自己弹开,一朵新鲜的白菊从杯里浮了上来,花瓣上的露珠滚落,落在桌沿,晕开一小片暗红。
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天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走路,鞋底蹭过水泥地,带着细碎的泥屑。
林知夏猛地看向天花板,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里,正慢慢渗下来一点暗红的泥,滴落在她的被子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像白菊一样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