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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读《为爱痴狂,为爱所伤:唐朝女诗人鱼玄机的爱情悲歌》一文时,那份为才女命运扼腕的感叹,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于是提笔填下第一阕“声声慢”
(一)《声声慢•叹鱼玄机》
长安风急,孤女飘零,书香门第遗恨。蕙质兰心,聪颖少年才俊。诗文万篇熟读,七岁间、冠绝京郡。父逝后,如砚池萍困、觅寻安稳。
温府千方寻问,曲巷里、闻声即成佳韵。柳色江边,豆蔻华年初引。李郎暗中觊觎,似仙瑛、相遇连亲。奈何是,一眼误,余生谁悯。
彼时的心境,是激越的,是直抒胸臆的。我将鱼玄机的生平遭际,一一罗列铺陈:“父逝后,如砚池萍困、觅寻安稳”,“李郎暗中觊觎”,“奈何是,一眼误,余生谁悯”。字句间,满是叙事的急切与情感的直露。这是我与鱼玄机跨越时空的初次对话,率真,却也稚拙。
幸遇良师。蕙若伯乐寥寥数语,如醍醐灌顶。“诗要用诗家语”——这六字箴言,在见到老师的改笔后,方如暗室逢灯,豁然开朗。蕙若老师并未增删故事,却为我推开了一扇通往幽深意境的门。
(二)《声声慢•叹鱼玄机》
长安风急,断雁飘零,故家翰墨遗恨。 蕙质兰心,早岁隽才初蕴。 千篇咏吟暗记,七龄时、声动京郡。 椿树陨,叹砚池萍影,难觅方寸。
谁向幽坊问讯,琴音里、相遇小词流韵。 芷岸风烟,蔻蕊素辰牵引。 檀郎暗中觊觎,恍仙缘、欲绾红槿。 回首处,误平生、谁与拭鬓。
她信手将“孤女飘零”易为“断雁飘零”,那无依的飘零感,顿时有了撕裂的痛楚与孤绝的意象。“故家翰墨遗恨”替代“书香门第遗恨”,“翰墨”一词,不仅点明门第,更氤氲开文墨馨香消散后的无尽怅惘。最妙是“椿树陨”三字,隐喻父爱这座大山的倾塌,含蓄而深沉,远胜“父逝”的直白。下阕的“芷岸风烟”、“蔻蕊素辰”,将江边柳色与豆蔻年华,化入一派迷离朦胧的风物画卷中;“欲绾红槿”之“绾”,那试图挽留、系住美好与情缘的小心翼翼,动人心魄。而“回首处,误平生、谁与拭鬓”,一个“拭鬓”的细节,将“谁悯”的抽象悲叹,定格为无人为之拂去泪痕与风霜的具象孤寂,意境全开,余韵悠长。
我恍然惊觉,诗词之工,不在言尽,而在言外;不在告诉读者发生了什么,而在引领读者去看见、去感受那一切。诗家语,是意象的语言,是暗示的语言,是让情感与哲思在文字的缝隙间自行生长的语言。
于是,我开始对照老师的美玉再次斟酌。我尝试将蕙若老师的点拨与自己的理解融合。
(三)《声声慢 • 叹鱼玄机》
长安风急,断雁飘零,书香旧第幽恨。慧脉初萌,星火夜燃青俊。七龄语惊上苑,更哪堪、椿折京郡。剩孤影,如砚池萍困、觅寻安稳。
忽得庭筠青眼,曲巷里、闻声即成佳韵。柳色藏莺,豆蔻华年初引。谁期李郎似玉,付春心、相遇连亲。咸宜观,葬飞花,余生谁悯。
注: (1)庭筠,即温庭筠。 (2)李郎,即李亿。
我保留了老师“断雁飘零”的凄美意象,“慧脉初萌,星火夜燃青俊”,想写出那才华如地下暗河悄然涌动、终成星火的过程。“七龄语惊上苑”,借皇家林苑的崇高,烘托其幼年才名之盛。我也试图让典故更自然,“忽得庭筠青眼”,点明温庭筠的赏识;“谁期李郎似玉”,道出对李亿最初的美好错觉。最后,我将结局收束于“咸宜观,葬飞花”,让那道观成为埋葬她如花年华与爱情的坟墓。
然而,搁笔回味,虽自觉较初稿蕴婉,但与蕙若老师的改笔相较,仍是无法媲美。我的字句,有时仍在“说明”与“描写”之间徘徊,而蕙若老师的笔墨则浑然天成、气韵生动。我仍在努力运用意象,而老师却已让意象自身言说。
诗道幽微,炼字无尽。感恩此番遇见,不仅为一阕词的进阶,更为一双眼界的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