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丙察左:牧野如诗
佛祖曾说:“浮屠不三宿桑下”。意思是说,僧人不得在同一棵桑树下连宿三个夜晚,否则会因为时日既久,而产生情意成其牵挂。在丙中洛我们虽然只住了两晚,却也难以离开,走的时候,又是无尽的怅然。
梁园虽好,只作过客,这也许只有浮屠才能做到,而如我辈凡夫俗子又如何能够在经历、停留、流连、最终离开后,真正的了无牵挂?也许,走出这份甜蜜的怅然,我还需要一些时日。
我们的第四站是察瓦龙乡(属西藏林芝市察隅县)。我们从丙中洛乡的秋那桶出发,继续沿怒江往北,接下来的行程将进入越野族圈里大名鼎鼎的“丙察察”线。
丙察察线起点为云南省丙中洛乡,途经察瓦龙乡(属察隅县),终点为西藏的察隅县,全长约三百公里,被人们称为第七条进藏公路,也是进藏路线中最艰险、风景最优美的路线。丙察察线分为两段,一是丙察,丙中洛至察瓦龙;二是察察,察瓦龙至察隅。
出了丙中洛后,途径那恰洛峡谷,沿着怒江公路继续行进,这一段路基本上都是行走在怒江的东岸,行走没有多久就有一处检查站,而后经过一座怒江大桥,我们看到靠近峭壁这一侧公路边,有很多路过这里的人留下的小小的玛尼堆,接着就能看到滇藏交界提示和“外国人禁止通行”的牌子,从这里就进入西藏界了。
闭上眼睛我也知道自己已置身西藏。阳光倾洒在眼皮上,热度异乎寻常,稀薄而干燥的空气中,似乎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桑烟、藏香和酥油的味道。天很蓝,不是广东那种柔弱无力的蓝,而是只属于西藏的鲜明坚定的蓝。
行驶没有多久,一块突出的巨大山崖横悬在路上,形似凶狠扑食张开的老虎嘴,看着着实让人一惊。听许多越野走过丙察察的朋友介绍,这一路将是沙砾、坑洼、乱石、塌方、流沙、滚石,路程艰难且充满危险。 进入这一段路程,我们也都开始格外的小心。
一路海拔越来越高,山野也变得荒凉,在褐色的山石掩映下,这里只有在热带非洲才可一见的几米高的仙人掌的神奇风光。事实上,出于对藏区旅行留存的一般印象,对本应该出现在视野里的风景多样性的雪山、森林、牧场,和眼前藏域的这一片没有任何遮挡几近裸露的高原的强烈反差,期盼和现实是如此大相径庭,这一点,当时我们都没有意料到。
丙察察的云南、西藏交界线,曾是茶马古道滇藏马帮的必经点。导演田壮壮拍摄的纪录片《德拉姆》中曾这样描述:“碎石坡,茶马古道上的死谷,山顶飞石山坡流沙,马帮只能在无风的上午快速通过”。
而这一路地势奇高、荒无人烟,大山扭结,托出岁月的深渊,道路也变得坑坑洼洼。荒野旅行的朴实性是令人激动的,也是令人敬畏的。在进入察瓦龙乡之前,要先经过两端危险的山体流沙路段,小流沙、大流沙。常年有流沙、碎石从山坡滑落,砸中过往车辆。
大流沙是指在距察瓦龙不到十公里,G219 的 6675 里程碑附近,丙察线上最著名的死亡路段。一堵巨大的滚石流,犹如瀑布一泻而下,直插江底。只要有风,流沙石子会从数百米高的山上滚下,如枪弹般的打到山下的路面上,鸽子蛋大小的石子能打穿汽车的钢板再将车中人击伤。这条路是全中国最危险的道路之一应该一点也不为过,近年来,前后有十多辆汽车,车毁人亡,伤亡总人数在丙察察线路上首屈一指。
由于大流沙段的山体岩石在太阳下暴晒了一整天,到下午时随着气温下降,岩石收缩,很容易形成落石滑沙,所以来到这里时首先要注意观察,当然也需要赌上一点运气,然后眼疾手快、一脚油门冲过去比较靠谱。
藏语里,“察瓦龙”的意思是“炎热的峡谷”。察瓦龙乡位于西藏察隅县的最东南端一带,地处梅里雪山的山脚下,这是一个在峡谷中延伸的地带,一个很难用语言描述清楚的荒凉境地,一段险象环生的路途,一个雪山之下漫山遍野都是仙人掌的斑斓神奇的处所,一个让人惊恐万分却又倍感刺激的藏域领地。
在察瓦龙乡的一晚,我们一起商议着接下来的行程路线。由于时间关系,我们没有走完丙察察线,在走到察瓦龙后,我们决定改路走“丙察左”线(云南省丙中洛—察隅县察瓦龙—西藏的昌都市左贡县)。
我们的第五站是扎玉镇(属西藏昌都市左贡县)。而离开察瓦龙乡后,我们将离开怒江公路上山,沿着山路向右拐,那是去往碧土、左贡的路,丙察察线和丙察左线也是在这里分道扬镳。
而离开怒江公路时,心里都在暗暗地和这条大江告别,我们知道,一路是它在陪伴,一路我们在寻找它的身影。前路所走过的怒江流域的村落、峡谷,其实不仅是地理概念上的空间走廊,也是充满神奇美景和生态的旅游走廊,更是民族众多、民俗风情浓郁的人文走廊。
那渐行渐远的怒江,在某种意义上,它留在人们的灵魂里的精神幻象,千年流水似乎是在向苍古的雪山诉说着对这一片土地亘古的眷恋,那山谷里弥漫的云雾也恰似在掩住历史的门扉。当洗去了烟云,带走了流沙,淘尽了污浊,那是一个大起大落的世界,也是一个骤热骤寒的所在。就那样,一个个少数民族的历史、宗教与艺术,便在这片流域里雄起与跌落、开阔与狭窄相偶合,变得神秘诡谲、多姿多彩,甚至可以说,这里人们的内心世界的起伏跌宕,他们情感天地中的悲欢离合、浮沉升迁,都与这条江河息息相关。
离开察瓦龙,后面的一段行程,我们将走上怒江右侧的另一条上游的分支,沿着玉曲河在藏区继续前行。那一段通往扎玉镇的路,都是穿行在连接藏区乡与乡的简易山路之中。沿着高山河谷一路蜿蜒而上,视野逐渐开阔了起来,一路穿过原始森林、翻过高原牧场,途中还有几座海拔 4000 多米的雪山。
我曾见过许多一向对宗教并无兴趣却仍然被西藏所打动的人。有人嘲笑他们矫情,我却觉得这是因为人们一到这荒莽高原便能感受到极具威胁性的自然威力,也就自然能在某种程度上理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由于恐惧而衍生出的崇拜之情。
很少地方能像西藏这样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和有限,从而唤起人们对于那些无限和永恒之物的情感。西藏那亘古不变的苍穹、雪山、湖泊和信仰往往令人在某个时刻隐隐窥见永恒的轮廓,感知到神性存在是不同于单纯的动物性的存在,这一瞬间的精神冲决,便成为了一生中至为珍贵的记忆。
在我看来,去往扎玉镇的路上,那一路的雪山、湖泊,正是这样的一种强烈感觉,不会让你失望。
看看那东侧的群山吧,每一座山峰都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一座又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连绵不绝地横亘在天际,让人一眼望不到边,恍惚间好像来到了雪域高原,那种荡气回肠而又震撼人心的感觉或许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感受得到。
再看看蔚蓝的天空吧,它蓝得耀眼,蓝得透亮,就像被清澈见底一尘不染的泉水刚刚擦洗过一样。到底是由于蓝天的映衬才使雪山看起来这样洁白,还是在雪山的照耀下蓝天才显得如此的澄澈,抑或是它们原本就都是超凡脱俗、一尘不染的,真让人搞不清楚,我们只能怀着无比激动和敬畏的心情仰望它们。
在扎玉镇不远,有一个村子叫雪巴村,是一个原始古朴、风景如画的藏族村寨,当地藏族同胞,住着传统的藏式民居,放着成群结队的牛羊,与世无争,过着山外不知魏晋的生活。从高处俯瞰村子下边的帕巴拉湖,如同一块镶嵌在大山中的碧玉一般,形如弯月,神秘而美丽,半边已经封冻,半边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村子的另一头的山坡上,一片峡谷草原的景象出现在我们的眼前。那并非一马平川的大草原,它的面积不是很大,且有很多平缓的小山坡,就像波澜起伏的海面一样。虽然已是五月份了,但由于天气寒冷,茂密的丛草依然干枯发黄,看不到一丝春天的迹象,却颇有几分秋天的荒凉和萧瑟。
我们的车缓慢的穿行在那一个峡谷。滇西高原的俗世日子,通常都显得缓慢、悠闲,就像徜徉于草甸的牦牛,回荡在云端的牧歌。入乡随俗,我们也放慢、再放慢了脚步,悠闲的看着峡谷里的一切。
春天的到来,从峡口开始显露斑斓与通透,带着某种沉思的性质,峡谷几乎在时间之外,它正在音乐声中思考,河水从上流下来,把雪山的沉郁与凝重,弹拔成欢快的藏式调子,就在我身边起伏波动,一如来自天外。
峡谷里草甸上,随处可见一只只牛羊在悠闲自得地啃着草,它们低着头啃一阵之后就会抬起头来,在灿烂的阳光下细嚼慢咽,样子看起来显得很陶醉,仿佛是在回味那丰美草野的芳香。
远处的山坡上零零星星地点缀着一些房屋,那应该是藏民的家了,想想看,在这样一片辽阔的峡谷草甸上,悠闲自在、无拘无束地赶着一群牛羊,拿着鞭子,哼着小曲,渴了,喝上几口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清泉水;累了,裹着斗篷躺在山坡上看蓝天、看雪山,然后再美美地睡上一觉,那是何等逍遥自在的日子,传说中太古时代的羲皇上人也不过如此吧,想想真让人羡慕不已。
再往山坡上行走,在山腰上,有一间小木屋,藏身于密林深处,面朝着远处雪山,脚下便是峡谷。一直以为,山中小木屋,那只是属于电影里的桥段。可是,当你真的到达那里,便会惊叹还真有这样的场景。
走近小木屋,发现主人出门不在,料想这主人一定是喜欢这里的风景,过着一种恬淡无营、心无杂念的日子,木屋简陋,未必适于肉体居住,但绝对适合灵魂驻留,山野给了他骨骼、血液、肌体和梦想。他的血液里,无疑是涌动着峡谷里那条流动几个季节的小溪水的莹波,涌动着雪山下森林的浪涛,涌动着头顶白云无声的舒展。
站在那个峡谷的山岗上,让人感觉到蔚蓝的天空、洁白的雪山、辽阔的峡谷时刻净化着你的灵魂,涤荡着你的五脏六腑,仿佛一直萦绕在你心头的各种俗世的烦恼、名利和纷争顷刻之间全都变得毫无价值,只有头上的蓝天、远处的雪山、脚下的草场才是你渴望拥有的,或许它们才是人类共有的精神家园。
春天总是有太多的生机和梦想,也总是让人容易忘记过去,可岁月不会因为每个春天的到来而被轻易遗忘。时光执拗的在被它浸泡过的每件物体上打下它深深的印记。离开那片峡谷的一刻,一个非常流行字眼,突然从我心里冒了出来:收藏。
我一直非常羡慕那些收藏家,也一直在思考收藏的真正含义。这一天我终于明白,收藏与贫富无关,收藏者收藏的最终都是时光。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收藏家,不管你最初的收藏出于什么样的初心,也不管你收藏的是名人字画、古窑瓷器、奇砚珍玉,你最终收藏的无非就是时光的碎片,时光附在那些珍稀古玩上,后者不过是前者一个显见的载体。
那么谁能收藏时间,完整地、真挚的、不动声色的?唯有大地!最大也是最成功的收藏家,就是我们脚下的大地。
那一片偏远的高原峡谷,就是这样的收藏家。
当中国每天都在日新月异的更替者自己,当城市正在用一幢幢没有个性的新楼装点着自己,将无数旧街区变成一堆堆建筑垃圾时,一片经济看上去还不够发达,而面貌尚无太多改变的藏域山区,在某种意义上,实在该为自己感到庆幸。
它还没有被汹涌而来的现代化、技术化完全污染,也没有被洪流滚滚的拜金主义所淹没。它竟然收藏了多到可供几乎整个中国人慢慢品尝的旧日的时光,它因而是富有的,因为,时光就是金子。而我们常常所要寻求的,何尝又不是那一瞬即逝的、像金子一样的旧日时光呢?
那一片高原峡谷,那一片起伏无定的大地,只有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草甸,只有在草甸上静静觅食的牦牛,在风中,回应以细密的沙沙声,像某个康巴女子的忧郁的叹息,又像她轻声自娱的哼唱。
从扎玉镇赶往如美镇(属西藏昌都市芒康县)是我们第六站的行程目标。那一路雪山耸峙,峡谷深切,山地、峡谷、草甸、悬崖,从海拔1500米左右的亚热带河谷台地直到海拔4500米的高寒台地。
一路如海的高原,深邃的蓝天,氤氲的云彩,在大山上飘动的经幡,弥漫于藏域的山山水水之间的丰沛神性,一直沁润着我们的灵魂。
在这片雪域高原上,各种庆典和仪式维系着人与神之间的庄严的对话。其中最能释放藏传佛教信仰者虔诚的就是一路山坡上的大小寺庙和峡谷里随处可见的经幡。山野的风吹响了那经幡上每一篇经文,一路那些五颜六色的经幡,春风过处,起伏抑扬,浪接远山。
接着的路上,海拔越来越高,我出现了轻微的高原反应,眼睛和太阳穴的位置似乎有点隐隐作痛,沉沉的睡了一觉。等我醒来,不知道车已经行驶到了哪里,但是眼前的一切,却让我们惊喜不已。
那是我一直渴望拜访的高原,那才是春天里的草甸,草甸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杜鹃。
针对那一片高原草甸,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它一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的印象中是那样一幅油画,茫茫草原的一个小村,篱笆蜿蜒,牛羊散落,一条弯弯曲曲的草原小路,从遥远的天边,从雪山之巅逶迤而来,穿过那个小村,重新没入苍茫的草原。
那一片草甸是葱绿的,那种葱绿像厚厚的油彩,浓的化不开,厚的让人觉得它已浸透了整个土地,它们充满了勃勃生机,每一颗草,每一朵花,每一颗树,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生命调节到了生命的巅峰状态,发芽、开花、结果,尽其所能的履行着生命的职责,也尽其所能的展现着生命的真义。那种葱绿让人觉得它将超过时间的流逝永存于世,绝无发生某种变化的可能。那是生命的狂欢、生命的节日。
在某些季节里,草甸是华贵的、神圣的,属于彼岸的,但在春天的季节里,草甸是人间的、朴实无华的,枯荣任之的。
一个草丛,从来不会隐居在某个大草甸的深处故作清高,何况草丛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深处,而又每一处都是深处,草丛总是自由的、随意的,也是不完美的,它可能藏着虫豸、粘着牛粪,甚至即将枯去。
孤立地看,在草甸的大家族中,每一个草丛都不能说是它最为出类拔萃的子民,但所有的草丛汇集在一起,就构成了卓越的风景,草丛,即便是那个最早染上春色的草丛,也要多普通就有多普通,跟所有我们在高原上随时都能看到的草丛一样,它毫不起眼。一个草丛的真正价值,正在于它与所有别的草丛一样,既无法区别,也不可或缺。
人,那些在都市里迷失了的心灵,怎么能区分一个草丛与另一个草丛呢?在任何一个草丛附近,能看到的还是草丛,几乎一模一样,我们无法分辨,到底哪一个草丛,最早有了那一美丽的绿色。
一个俗常的游者,或是一个按照人们早已习惯的方式到滇西北寻觅诗情画意的人,从来都不屑于去到那样的地方,去对一片无名无姓的草丛表达他们的敬意。在他们心里,艺术的辉煌从来就应该与高雅、纯粹连在一起,他们不会想到,把一个普普通通的草丛与美丽的春色联系起来。
然而,滇西,充满了艺术精神和审美旨趣的春天,就是从那片沾满了牛粪马粪的草丛出发,开始了它美丽的奔行,一路义无反顾。
于是,高原上的草甸,在第一阵春风吹过之后,开始悄悄的变绿,一片一片,然后几乎在一瞬间,整个草甸,那往往是成千上万公顷的土地,有时其中会包容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有木房和石片组成的村庄,一座或者几座山峰,一条甚至几条蜿蜒曲折的小河,转眼间就成了一片绿色。那种张扬放肆的、热烈奔放的、智慧深沉的、也是气势磅礴、铺天盖地的绿色,让初入此境的我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里的人们并没有把所有的草甸都辟为农田,种上庄稼,就像在别的地方,比如江南、两湖地区已经发生的那样。相反,他们对荒野草甸只是适度的开垦,一望无际的高原草甸,只有有限的一部分被开辟成了农田,更多的仍然被闲置着,也就是说仍然是荒原。
那的确是一片时至今日依然散发着某种原初意味的高原草甸,古老的像一个图腾,又具体的像一幅图画,散发着浪漫的、无邪的气息,甚至带有某种浓郁的抒情性,就像草甸上拂面而来土地的味道,苦涩而又馨香。
那样的高原草甸,又怎么能没有骏马和牧人的影子呢?天高了,地宽了,水长了,视野中也应该有心胸扩大无边的牧人,如一座巨大的山谷,能装下千山万水,日出月落,漫天的星星。骏马、帐篷、炊烟、奶茶,将这人生过滤得纯净香醇;森林、流云、湖光、雪山,洗涤尽这人世间所有的喧嚣沉渣。
在那片高原草甸上,偶尔我会看到几个零星的放牧者。但总的来说,见到的牧人实在太少。
牧场是多种多样的,分为热季牧场、春季牧场、冷季牧场。在我的想象中,在这春季的牧场,在这样的土地上,应该到处都能见到放牧的牧人,能够听到那种高亢的牧歌,见到漫山遍野的牛羊。
何况远远地看见的那几个牧人,也不能算是真正的与牧人相识,我没有同他们说过一句话,同饮过一杯茶,同在草地上面对面的坐过一分钟。我悲哀的想到,也许如今的滇西高原,已经快没有牧人了。
无论什么时候,牧人这个字眼总会让人心动。牧人是朴实无华的,却又具有某种穿透力,会在你不注意的时,从纸面上一跃而起,顺着目光相反的方向,直抵人的内心。在脑海里激发起一阵无法抑止的想象,那种想象因为残存在人类血液中的某种自由而又蛮野的天性,虽然经历世世代代的演进,仍没有完全丧失。
它与天空、山冈、草甸、河流、阳光、霜雪、雷电、暴雨和长风联在一起。只要想起它,或者在心中默默念及它,我的心头,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畅快与舒展。
当牧人走过山冈、草甸、高原湖泊或原始森林,牧人把牧鞭挥向高山牧场,飘落在广阔草甸上的牧歌就如花绽放,从中甚至能捕捉到高原的雨丝风片,牧场的青草和露水的气息,感觉到牧人的血脉心跳。那是生命的搏动,人生的思考,与日月共存,与风雷同义。沉实、丰厚、闻之则热血沸腾、筋脉鼓胀。
草甸开阔而又浪漫,漫游在这滇西高原,眼前总有一个影子愈行愈远,渐渐的消失于天际,终至无法辨认,那就是牧人,他们魁梧的身影、浪漫的情怀,正在没入历史的夜色。牧人的精神却在这片山地高原之上千古永存,悠远的牧歌也远未成为绝响。
文/风过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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