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觊觎

我还是亵渎了神明。但此刻我却想让我的神明救我出困苦轮回,贪心二字最配我不过。

四月的风,不冷也不燥,成都的天,说变就会变。黄昏时分,易吉兴坐在银杏林里的长椅上,双眸似闭,头微微垂下,两只胳膊平行地搭在椅背上,双腿随意放着,无奈宽松的牛仔裤也遮不住它们的修长。只可惜,右腿裤子上有块油污,一大块 ,从膝盖到黑色帆布鞋,异常显眼。本该桀骜少年郎,现在却活像个落魄流浪汉。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是我。我 …应该不是故意的。

此刻的我,蹲在他的腿旁,拿着纸巾,蘸着我心爱水杯里的白开水帮他擦腿…裤上的油污。好吧,我承认,天神也可能是魔鬼伪装的。

【对不起嘛,关东煮真的太烫了,我是不小心…才没拿住的,你也是倒霉,干嘛分秒不差的出现!】手上动作没停,嘴里也没闲着。

好吧,我的态度的确不太像做错事的那一方。

他保持静默,玉唇不启,像天神新临人间,鄙视万物。我天,不至于吧,这条裤子该不是他的亲人留给他的遗物?!我正在脑补这条裤子的神秘故事时,他开口了。

【我没让你擦】淡雅的声音传来,真特么好听。脑子,你的关注点不对吧?!

【那我…】走了。我话还没说完,他又接着说

【那我待会儿脱下来】

我:【……】

【你在我们寝室外面等会儿】

【拿回去】

【手洗】

我:【……好】手动微笑。这年头学神都这样,这么不客气?!他们这是不食人间烟火久了?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吧!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他后面。两旁的白杨树枝繁叶茂,晚风吹拂间,透过树梢能看到粉红色的天。校园里的沥青路面很宽,稀稀拉拉地来往着骑单车的学生。

他今天穿了黑色衬衫,他好像一直穿的都是黑色衬衫。黑色也很美好。

我盯着留着寸头的他,开始想象他留中长发的样子。大一的时候舍友说,他们班有个学习超好的酷拽小子,留着杀马特的中长发,无奈颜值和忧郁的气质摆在那儿,硬是凹成了艺术家的形象。

突然有点后悔,没见过大一时的他。

【到了】声音像今天的天空一样醉人, 虽然依旧没有起伏。

我知道到了,他们寝室楼就在我们寝室楼旁边。我无数次经过。

他上去了,我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低着头,锁骨发垂下来应该挡住了全脸。我在傻笑,不为人知,也不为己知。

第二更:

他刷卡,出门,递装着牛仔裤的袋子 ,转身,进门,还礼貌地问了楼妈好,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一句话也没给我,只有一个背影,潇洒,漂亮。对,是漂亮,而非其它。

我在四月的春风里独自凌乱,而后甩着袋子左转向寝室走去。本该生气的,为什么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应该不记得,这是我们第二次说话。

回到寝室,我拿出裤子,塞到洗衣盆里。一个多小时过去,我真想问问超市阿姨用的什么牌子的油,为毛洗不掉。牙膏,洗洁精都齐上阵,可油还是那块油,除了颜色浅了一些。毁灭吧,上帝!

疲惫不堪的我,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不由地想起今日那个落魄少年

易吉兴啊,易吉兴,学习好到人神共愤,奖金证书拿到手发软,最主要人还那么…帅!不,漂亮!…不,有气质。自带忧郁,清冷感,像古时寓言里的神官,食的是雨露灵气。

没想到今日,神官跌我手里了。

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我收起傻笑,拿起它,赫然看到企鹅下的消息框:

【易吉兴】

【明晚八点给我】

震惊!他知道我!不对,他什么时候加的我!!!

我收回意识:【好】

他:【晚安】

他不是神官,是妖精。摄魂夺魄。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

第二天晚八点,我顶着画了两小时的妆,穿着一条微露锁骨的黑白碎花裙,出了寝室楼。

昏黄的路灯下小飞蛾在聚会,他就站在那里,没有笑,也没有说话。感受到我的视线,他望向我,纯净无欲,但我的灵魂却被温柔所摄。

【给你】

【不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特么专门为你穿的,为你!

他接过袋子,没有验货的打算。

【不冷啊,待会出去见朋友!】我故作轻松地甩甩胳膊。

他:【哦】,为毛我觉得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我亲眼看着他进了寝室楼,然后抬腿跑回寝室。

冷,都快冷死了,温差真大!

回寝室裹在被子里,满脑子都是那个摄我魂夺我魄的妖精。不过,以后应该不会有交集了,人家终归是要回天上的。

晚上十点钟。

手机振动了一下。

我点开QQ,是易吉兴。

【女孩子不要在外面待太晚】

又发来几张截图

关于去年学校表白墙上挂的变态提示。

我:【……没事,我有朋友】就是想单纯逗逗他。

他:【……】

我:【你在担心我?】

他:【我在担心同学】

……

第三更

我将头缩在被窝里,红着脸暗自吐槽自己的多情。

钥匙扭动声,啪嗒!

林涵进来了,梳着高马尾,汗流浃背,显然又去打球了。

“你?回来了?”她略显惊讶。

“回来?我没出去啊?”我床帘子里探出头。

“啊?!”她看着手机屏幕咧嘴一笑,我突然觉得后脊发凉。

“罗小絮,真有你的”易吉兴的聊天框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我……什么?”我其实大概猜到了

不过今天意料之外的事儿太多了,他早加了我,还知道我的名字,好像还对我“别有居心”,亦或是我的自作多情?他喜欢我?不可能 ,天方夜谭!就算我长得令人“垂涎欲滴”,可我傻啊!在这个众神云集的高等学府,我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唉,没有智商就相当于草芥。

我等到十二点,消息框里再无音讯。

算了,爷不伺候了,睡觉。

果真日有所想,夜有所梦。易吉兴出现在我的梦里,就站在昨天傍晚我们走过的白杨树下,穿着一身白衬衫,和…带油渍的牛仔裤,幽怨地望着我,没说一个字。

我慢慢向他靠近,拽了拽他的衣袖,

“喂,你生什么气啊”

他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一动不动盯着我。我去, 好冷。

瞬息之间 ,他化作一朵巨大无比的食人花,白色的花蕊卷起我的腰,顷刻间便被裹进他黑色的花瓣里。黑暗,无边无际,伸手去摸 什么也摸不到,我好像在下沉,像从高楼堕下,心悸无比。

倏地睁开了眼,堕楼感消失殆尽,只剩一片黑暗。特么有病吧!什么破梦!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临晨五点半。

事实证明,人的肉体刚醒的那段时间,脑子可能还没醒。如梦般不可控,我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你什么时候加的我”

“你知道我?”

“你,不会喜欢我吧?”

一连串消息轰炸发出去后,我醒了,确切地说是脑子醒了。

第一反应是长按那最后一句,然后撤回。

可是…

没等我撤回,聊天页面就多了一句话

“嗯,我喜欢你”

我不是又做梦了吧?!

“从很久之前”

这要是梦,我醒来后要自杀!

不是梦,我用我手臂上的牙印和舍友的破口大骂换来的证实。

我许久未回复,聊天页面又弹出一句话

“你没做梦,但你现在可以接着做梦”

我:???这他喵喵谁还睡得着。

我问:“为什么喜欢我”

他答:“傻”

我表示非常赞同,他的确是傻才喜欢我。

他又说:因为你傻,看起来挺好欺负的。

我内心:你傻,你全家都傻。

我:“???”

他:“去年春天,你站在一品堂门口和一只白猫对话。夏天,你对着体育馆门口的白杨树自言自语。秋天,你出校门的时候,接过了所有的传单。冬天,你因为想去夜跑和舍友撒娇。还有昨天,我踢了块石头在你脚下,…你都没注意。”

我:“!!!合着你在监视我?”

他:“没有”

“目之所及都是你罢了”

他喵喵的真有文采。

好吧,我承认,我沦陷了,早就沦陷了。沦陷在去年秋天运动会,我站在专业方阵最前面,举着站牌,回头对第一排的男生说:

“如果我走太慢,提醒一下昂”

他点头答应。

我带着红红的耳朵转过头,我去,我们专业什么时候有这么…清纯的男孩子。大一新生?好可爱。

走完方阵后,我蹦蹦跳跳地走到林涵身后,指着易吉兴问

“宝儿,他是大一的?”

林涵先是白了我一眼,接着说:“杀马特,文艺男神,学霸,你不知道?”

我:……我知道,但没见过哇。

林涵盯着他:“话说,他剪了头发好像更帅了”

我小声说:“是啊,简直要帅死了”

林涵:“谁?谁死了”

我朝着运动场外面走去,背对着她大喊:

“我!我要死了”

“易吉兴,你该早点表白的”

“…这样你的牛仔裤就不会脏了”

……

“真好,是你先觊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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