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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入殓那天,天空忽然放晴了,太阳刚爬过山头,老头就带着几个亲戚来到棺材铺,都是些面生的男女,穿着浆洗过的旧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赶一场无关紧要的集。
阿九掀开棺盖时,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像是死鱼混着烂草的味道,那双红绣鞋还在棺底,只是鞋面上的并蒂莲,被什么东西啃了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这……这咋回事?”老头的侄子指着鞋上的洞,声音发颤。
阿九没说话,蹲下去看棺底的脚印,那些小脚印比昨晚更清晰了,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棺材漆被蹭掉了。
阿九用手指蘸了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松香——是他上的棺漆。
阿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家家平静的说“可能是老鼠吧,这棺材木料好,容易招东西。”
老头没接话,只是盯着棺材发呆,他侄子想把棺材盖合上,却被他拦住了,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再等等,让我再看看她,我给她烧点纸。”说着,老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些纸钱和香烛。
香烛点燃后,烟气在棺材上方打了个旋,竟顺着棺底的小洞钻了进去,老头此刻的手抖得厉害,纸钱扔进火盆时,有几张飘到了棺盖上,瞬间就烧成了灰,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
……
入殓的时辰到了,两个壮汉抬着简易的担架过来,上面铺着块白布,布下的人形轮廓瘦小得像个孩子。
阿九帮忙把“尸体”抬进棺材时,指尖碰到了布下的东西,有些硬邦邦的,不像是人的身子,倒像是裹着块石头。
老头叮嘱道,麻烦你们轻点,她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盖棺前,老头把那双红绣鞋往“尸体”的脚边塞了塞,鞋跟碰到棺底,忽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阿九看见棺盖内侧的木纹里,那些暗红色的液珠。突然涌了出来,顺着木缝往下淌,滴在“尸体”盖着的白布上,晕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老头见到些这一幕,突然喊道,“盖棺!”声音尖得不像他自己的。
壮汉们听见老头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是拿了钱办事的,赶紧合上棺盖,用铁钉固定,铁钉敲进槐木时,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在敲人的骨头。
阿九站在一旁,盯着棺盖和棺身的缝隙,看见有什么东西顺着缝隙往外爬,细得像根线,是红色的,像根绣线,他觉得很奇怪,也没有说什么。
……
送葬的队伍走后,阿九在棺材铺门口发现了一连串的脚印,很小,像是三寸金莲踩出来的,从棺材铺一直延伸到对过的老槐树下,脚印边缘沾着暗红色的粉末,和棺盖上的一模一样。
他走到槐树下,抬头往树杈上看,最高的那根枝桠上,不知何时挂着个东西,红得刺眼像是只红绣鞋,鞋跟断了一只,鞋面上的并蒂莲被虫蛀了个洞,和棺材里那双一模一样。
阿九盯着槐树看了有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看得累了,他索性不看了,直接走进棺材铺,继续忙碌着他未做好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