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棺材铺 第一章 :槐木棺

棺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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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那天,雨下得发黏,阿九蹲在棺材铺门口,用砂纸打磨块槐木板,木粉混着雨水粘在裤脚,像层化不开的霜。

铺子斜对过的老槐树,也刚刚抽新芽,嫩绿色的叶瓣上挂着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泥花。

“阿九师傅,打口棺。”雨幕里走来个穿黑布衫的老头,背驼得像张弓,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油星子顺着纸角往下滴,冲着他的棺材铺说道。

阿九抬起头,看见老头的裤脚沾着草屑,裤腿上有个破洞,露出的脚踝泛着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给谁用?”阿九看向老头,直接问他,随后阿九放下砂纸,槐木的清香,混着雨水漫过来,带着点土腥气。

老头往铺子里瞅了眼,靠墙立着三副半成品棺材,都是松木的,棺盖没上漆,露出浅黄的木纹,哑着声音说道,“给我家老婆子,”然后老头把油纸包往门槛上一放,叹了口气,“昨天她后半夜走的,说是梦见穿红衣裳的姑娘拉她,一撒手就没气了。”

油纸包里是块银圆,边缘磨得发亮,阿九捏起来掂了掂,银圆在雨里泛着冷光,“要啥木料?”阿九问他。

看老头没有说话,阿九继续解释道,“松木实惠,柏木保尸身不腐,要是讲究些,我这后院有块老槐木,放了三年,干透了。”

老头的手抖了下,眼睛往对过的老槐树瞟了瞟,喉结滚了滚:“就……就槐木吧。”他声音发紧,“我家老婆子年轻时,总爱在槐树下纳鞋底。”

阿九没再多问,他知道这村子的规矩,槐木招阴,一般人家不用来打棺,除非死者有未了的心事,得靠槐木的“阴”气牵个念想。他引着老头去后院看木料,雨丝斜斜地打在木棚上,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耳边梳头。

后院的角落里,那根老槐木,被铁链锁在石墩上,表皮皲裂,露出深褐色的木心,上面布满细小的裂纹,像张老人的脸。

阿九去年冬天,从乱葬岗旁的老槐树上锯下来的,那树被雷劈了半拉,剩下的半拉枯木里,不知藏了多少年月的雨水,锯开时,木缝里淌出的水是黑的,带着股铁锈味。

阿九对着背后的老头说了一句,“这料够厚,用斧头敲了敲木头,打口四尺二的棺,正好。”

老头没有说话,那双浑浊的双眼,盯着槐木上的裂纹,突然说道:“我家老婆子的脚小,三寸金莲,入殓时得穿双红绣鞋。”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双红绣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匆忙赶出来的,“您看,能放进棺里不?”

阿九捏起鞋跟,绣鞋轻得像片纸,鞋里塞着的棉絮硬邦邦的,像是受潮发霉了,阿九简单的说了一个字,“能。”

随后,老头把鞋放回布包。

阿九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然后忽然抬起头对老头说,“这鞋子,只要在下葬前塞在脚边就行。”

老头走后,阿九开始刨槐木,刨子划过木面,卷出的木花是深褐色的,落地时竟慢慢渗出水珠,在青砖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想起刚才老头脚踝上的青紫色,像极了去年冬天在乱葬岗看到的那具女尸——也是穿着红绣鞋,脚踝处有圈乌青,像是被绳索勒过。

暮色降临时,第一块棺板刨好了,阿九把它竖在墙边,借着昏黄的油灯看,木板上的纹路竟像张人脸,眉眼模糊,嘴角却咧着,像是在笑。

雨还在下,棺材铺的门板没关严,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墙上的棺板影子也跟着晃,像个站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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