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又去了一趟单位,不是去上班,是去见见lastday办理离职手续的小M老师。
他其实年龄不大,长相略着急,某知名985硕士,我为表达尊重称他为老师。
我俩入职时间差不多,一起做过项目,一起面对来自业务方居高临下的灵魂三连问:
什么时候能上线,到底什么时候能上线,我不管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上线。
在艰难岁月建立了战友般的友谊,彼此之间还算谈得来。他很快要离开北京回南方老家了,凑时间来见一面。
看到他的状态,我有些惊呆——比上班时候穿个破格子衫、整天趿拉板儿、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可强太多了。整个人精神面貌也终于呈现出了高知人群应有的光彩感。
临结束,他感叹:终于不用上这个破班儿了。
这句的无心的感叹一下击中了我,那一刻,我脑海浮现出多位前同事的脸。她们都或有心或无意地,在闲谈中表达过:上班真的太累了,太烦了,我真的不想上班了,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上班呢——这种心声和渴望。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讨厌上班呢?按说所谓的大厂待遇相对还是不错的,看在钱的份上,不能说爱上上班吧,起码不应该讨厌上班。问题出现在哪里了呢?
来看看大厂打工人是怎么上班的
每天2–3小时通勤在路上,辗转到了单位,感觉一天的活力已经在地铁上你推我搡中消耗殆尽了。

如果某天不幸,在地铁再遇到个心理抑郁、暴躁易怒的人,都不用起多大的冲突,就是被他嗷的几嗓子吼,都会本能点燃自己内心早已按捺不住的烦躁不安。
不想人挤人坐地铁,自己开车或者打车,也只是换了一种拥堵方式而已,早高峰的北京路况是广大股民朋友最喜欢看的颜色,红到发紫。堵已成定局了,何时到达已不再是你的关注点,你现在最担心的是,到单位还能有停车位吗?
上班都干些什么
如西天取经般从家到单位,坐在电脑前,内部通信工具,哐哐哐消息轰炸,脑海里顿感有无数个代办项纷至沓来。回复得慢了,指不定哪个“上帝”还会找到你的直属上级对你“表扬一番”。
有些问题简单重复一百遍了,还是有人来问;明明文档有清晰的操作步骤,他就是不想看。
除了这些简单重复的,还有一些换汤不换药的重复、琐碎、消耗人耐心的工作。
统计了无数遍的项目指标,你会内心反嘀咕:这有意义吗?解释口径全在项目经理那PPT的括弧里,他说达成就达成了。
如果你表达自己对项目指标的异议,项目经理会先反问你:“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时间长了,你就是有想法也要内心掂量下:我说不说啊?算了吧。
长此以往,上班的你,真的就是沦落成了大厂工具人。
每天上班前需要给自己做大量的思想建设,到单位后需要用70%的时间进入上班状态。
上班的心情和感受
如果能跟同事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午饭时间大家能彼此吐槽、安慰下,那还能稍微缓和下。万一不幸,没有结交谈得来的饭搭子,甚至可能还会被有意孤立,那真的是上班堪比上坟了。
独自一人坐在表面全是电脑屏幕的工位,周围一个个活生生的同事,你会感觉跟他们遥远而陌生,自己的存在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就这样度过几年,你可能会麻木,硬着头皮去上班,你也在慢慢学“聪明”。你替主管做的PPT,他批评你字体格式没有完全一致,你也会笑着说:我马上改。
你辛辛苦苦调研发现的问题、想出的解决方案,挂上主管的名字成了他汇报的成绩,你感觉公平随机宽慰自己——主管有向上管理的能力啊,我要向人家学习。
当主管拿到老板一堆诸如“如何优化产品架构”、“什么才是更好的营销策略”这些根本没有标准答案的任务安排给你时,你要做好改100次的心理准备。因为没有标准答案,就可以永远追求更“完美”。
当主管挑出标点符号问题,或者浅浅来一句“我就是感觉不是太对劲,具体你自己领悟下”时,你大概就应该有警觉了:业务在下滑,没有其他工作安排了,这是主管怕你闲着,给你找的活,你只需要表演在“干”就行了,至于结果,那不重要。
这样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很久,公司就会传来各种裁员、“毕业”的消息。想想处于边缘化的自己,你会害怕:这次有我吧?应该有吧。
你这不是在上班啊,像是年底屠宰场待宰的猪,预知自己的命运,只能侥幸等着日子。
为什么上班会变成这样
这些上班困境,恰恰完美印证了汉娜·阿伦特在《人的境况》中对现代人异化的深刻洞察。她提出了“劳动”(labor)、“工作”(work) 和 “行动”(action)的三元框架。

劳动是为了满足人的生物性需求(如吃、喝、生存),具有循环性和重复性(如耕种、家务)。这些简单机械的运动,没有任何意义可言,但是需要有人或物做。
工作按按照作者的定义应该是制造出相对稳定的人造物品(如工具、建筑、艺术品),构成了人类文明的物质世界。
行动是唯一不需要物质中介的活动,通过言行在人群中展现自我,开启新的可能性,有更多的创造性。
劳动——>工作——>行动,应该是主动性、创造性越来越高。
上班本应该是完成工作,实际大多数情况已经退化成简单重复的劳动,重复问答、琐碎统计、通勤消耗——正是阿伦特定义的“劳动”。它仅服务于基本生存与再生产,不创造持久价值,只留下疲惫。
当工作沦为“避免被裁员”的求生手段,人就堕入“劳动动物”的可悲境地:上班只是为了活着,活着却感觉在缓慢死去。
这种情况能改变吗
作为一个刚失业标榜自己是积极乐观主义的人,我如果说不能,显然无法自洽,而且容易被挑战:你有酸葡萄心理吧,你没班可上了,就把上班写成令人讨厌的,且无法改变的。
我不是那种吃完饭,开始骂锅的人啊。而且我真心觉得让上班变不那么讨厌还是也不是特别难,如果你想,可以试着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尝试改变:
心态上:每天抱着“我要去职场表演啦”的心态去上班,告诉自己,去上班的只是你的分身,不是你的灵魂。遇到任何问题,都是分身去面对,不走心,不波及你的灵魂。你的灵魂在旁边观察,看自己的分身是否应对的比较好,是否需要有提升改善的空间。

行动上:付出的行动、责任心。对得起每个月拿的工资。不摸鱼、别划水,完成基本任务。做任务重要性排序,重要的任务尽量思考如何增加自己的“积极主动性”“创造性”。记住,做这些的出发点,不是为了让谁看见,求表扬,而是自己对工作的掌控感和确定行。
人际上:跟主管、项目经理、小组长等等身边稍微比你多些信息渠道的人自然搞好关系,别犟、别执拗、别赌气、别带情绪说话,跟同事也是一样。建立好人际链接,当然也不需要曲意逢迎,真诚自然吧。如果遇到复杂人际,启动表演、看戏心态,看他们怎么表演,品品他们的演技。该学习学习,实在跟职场甄嬛传似的过于复杂了,那该撤就撤。
收获上:你去上班,公司给你发工资交社保和五险一金,这些都是显性收益。思考除此之外你还“收获”了什么,哪些收获是你本身的,跟公司、平台能分割的。这个特别难,但是要有善于发现的“价值”的眼睛。比如,哪怕你每天做的只是重复的数据统计,你是否可以摸索出一套更高效的公式或脚本,让这个过程从耗时一小时缩短到十分钟?这个‘脚本’以及你‘优化流程’的思维,就是完全属于你、可以带走的‘收获’。
可能我说的也不对,如果你正在上班,你讨厌上班吗,你减轻上班痛苦的有效方法是什么?欢迎大家留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