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和李志还有阿宏站在银行的保险箱旁边,我如梦方醒好像曾被人催眠一般。面对现状我不解的左顾右盼,他则俩一左一右站在我的两边,并在我双耳处兴奋且有规律的叫嚷着:“开吧,开吧,打开它啊!”仿佛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股声音也好像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我竟随着两人的鼓舞呐喊打开了保险箱。里面金灿灿的钞票浮现在我眼前,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可随之而来的则是恐惧和不安,我抢银行了,我成了盗贼,这么多钱够我把牢底坐穿了。李志和阿宏却像两个完成解密游戏的孩子那样兴奋,甚至跳到桌子上胳膊挽着胳膊跳起了踢踏舞。我们甚至没有制定出分钱的方案,或许他俩根本没有打算跟我一起分钱,我只是他们这一“伟大壮举”中的一个见证者。
我不知道后来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我感觉我只是一个喝到虚脱你的饮者,被两人抬回来房间,然后那两人就永远消失在我生活里。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就坐在窗户旁边等待着,看着公交车和人群来往,看着楼下站台的人等待上车下车?等待着我被绳之以法?等待着日子安然如样的如果去?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似乎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李志和阿宏,忘记了工作和生活,我甚至忘记了那么一大笔钱去了哪里,可能我根本就没拿回来,也可能是我拿回来了但是怕被发现早早花掉了,不过这一切都显得异常模糊和不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周?一个月?或者好几年,我只记得当时我的牙已经不再疼痛了。一队警察破门而入。领头的是个好警察,一看就是,他长得可以用大公无私、正义凌然来形容,怎么看都像是电影里会为了正义奉献生命的那种人。当别人都停下,他就从后面走出,走到我面前。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吗?”他说话时昂首挺胸,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之感。
“不知道。”我当然知道了,我仿佛从他的眼里看见自己枯瘦成柴的样子,我再也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了。
“那就跟我们走吧,回到局里我再慢慢告诉你。”
他们像架小鸡一样把我架到警车里,我坐后面。两个警察在我一左一右,我顿时想到了李志和阿宏,他们俩怎么样了?是不是和我一样被抓进了警察局?想到这我想听一会儿音乐,泰勒斯威夫特的歌,《fearless》里面的,哪首都行。可我看着我旁边两名警察,他们都各自看着各自边上的窗户,心事重重,仿佛天际之上有他们遥不可及的恋人,我肯定他们不会给我任何一首歌。
我看着前挡风玻璃后的云浪,想象下一秒我就要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里,恐惧感骤然而生。
一落文件砸在我眼前的铁桌子上。我后来得知那个好警察叫乔。乔现在胸有成竹的甚至有点自负。
他点上烟,并学电影里把椅子拉到身边反向坐着,双手搭在椅背上,浮在我耳边小声说:“你现在招了,银行是你们偷的吧,我手里有足够的证据。”他说话时用了们,难道李志和阿宏已经被他们抓到了?不知为何我看到他这么有自信的样子,突然无所畏惧了,我打算和他死磕到底:“你在说什么?还有谁?什么银行?又是什么证据?”我想所有问题都是无法解决的,不同于我父亲说的“人活着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与问题相处,对!相处才是最重要的,带着所有问题生活,而不是为了解决它们,因为现在解决了它们,它们还会变成另外一种样子来与你再次相遇。
昏暗的审讯室里乔怒了,起身甩掉烟,恶狠狠的看着我,我感觉他像是只野兽要吃了我。“把监控证据拿出来!”他怒吼一声,旁边小个子警察就出去了,“我本想给你机会的!”那眼神犀利的像正在捕猎的老鹰,有一瞬间我感觉天塌了,眼泪莫名从我眼里夺眶而出,我不看他,我怕那种闪着光的瞳孔,会弄得我眼睛更不舒服。
不一会小个子警察拿进来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U盘,他们家在我眼前打开了监控录像。录像很长以至于乔要不停的按住16s快进键,看完一遍了,画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的画面里,乔的表情像见了鬼似得,可不论是他就连我的表情也一样的不解,然后他反复检查U盘,反复播放那段视频,可无论他怎样努力,画面里就是什么也没有。我看见他满头汗珠滚滚而下。这不怪他,我心想,这一切我都了然于胸。他一定看到过我出现在画面里面,对!我相信他,他是诚实并正直的,只不过我现在不在里面了。这一点的原因我估计我们谁都不清楚!
突然。终于乔“砰”地一声合上了电脑:“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明天我们就一起去现场,见了棺材那时你落泪都已经晚了!”
“你还没回答我还有谁呢?你刚才用了们啊。你们的们啊。”
“哼!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两个已经招了,你别想再见到他们了。”说完他转身摔门而出。
奇怪的是当天晚上乔又来到了审讯室,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没有再问我关于银行的事,一反常态的和我谈起了别的琐事,我们聊起了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经济还有女人······值得一提的是谈起女人时他总是在回避,最后我才知道他从来没有结婚,可他看上去却像是一个拥有两个孩子的正直的父亲。忽然间乔一转轻松的姿态对我说,他愿意给我讲一件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的事。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落在审讯室里双面玻璃中自己的形象上。我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故事。他掏出香烟给我也送了一支,然后自顾自的抽着,有好一阵功夫,他好像只是为了欣赏自己和镜像中的自己中间的烟雾消散而存在似得。
后来乔说了一件可怕却无关乎案件的事,故事古怪的无法言说,我感觉像是在一团紫色的雾霭中看一个抽烟的肺癌患者,并让我理解了他为什么不结婚,最后我们拥抱,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哭了,眼里的泪水轻盈而富有柔情。他走后,这天夜里我梦见李志和阿宏就在这个警察局里,他们胳膊扣着胳膊,像儿时玩伴那样一蹦一跳的走在这狭长幽暗的走廊里,虽然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可我断定他们在笑,笑起来像孩子般天真。我想赶上他们可怎么也赶不上,后来我只好放弃了。最后乔出来了,他们三个人停下在耳语着什么,然后走进了另一间审讯室,我隔着双面玻璃看见他们三个竟然躺在一张床上,那间审讯室的摆设和李志阿宏家的卧室一模一样,仿佛另一个梦里在里面的是乔而不是我,忽然间我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那种感觉近似于失恋,失去朋友,失去重要的人的认同,可又不完全是。
第二天乔压着我去了那家银行,站在保险箱的门口,我旁边站着的又是那两个狭窄又模糊的警察,依旧心事重重生无所恋的样子。我再一次想到李志和阿宏,我发现自己从未单独想起他俩其中之一,就连名字都是同时想起的。保险箱再次打开,同样的画面如同做过两场相同的梦,金灿灿的钞票再一次毫无顾忌的闯入我的视线。你无法想象当时乔的表情,那种威严和凌然不攻自破,他开始抓耳挠腮仿佛跌入一场噩梦,我想安慰他可事实就摆在面前,我知道我得保持沉默和无辜,可我还是走上前抱住了他的肩膀,这一刻整个宇宙里只有他和我有着相同的记忆。
后来我回家了,一个月后乔找上我,说他已经离职了不是来办案的。我邀请他进来,他不由自主地坐在我最常坐的窗户旁边的位置,我家住4楼,窗外可以看见一条公路,公路对面就是那个我经常看的公交站台和一家便利店。乔就坐在那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此时乔像是玻璃制成的,他的眼睛和楼下马路对面站台里广告牌上的男明星好像在交换着什么,仿佛在无垠的宇宙中两个互相吸引的爱人刚刚出现,以更多的意愿不是拥有,而是不分别。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累了就睡在沙发,饿了就从我的冰箱里拿出一些面包,其余时间他就像座雕像坐在我引以为傲的宝座,而我则像是完成了终身大事一般的舒畅,开始出去上班,做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有时我想到家里有个人等我去养活,某种责任感涌上心头。
有一天乔突然把我叫到他身边(当时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他付到我耳边小声的说:“你看,站台后面藏着两个人。”我朝他说的方向看去,后脑勺一阵发麻。连忙回应道:“那是影子,是影子。”
“影子?”他反问。
一种灼热感涌上我的心头,我看着乔,觉得他的表情越来越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