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去形容这个故事呢,砼志。
凌晨两点十七分,李工的安全帽被雨水敲出密集的鼓点。他蹲在刚浇筑的桥墩旁,手电筒光柱切开雨幕,混凝土表面浮起的水珠在光束里跳着濒死的舞蹈。 "还剩四十分钟初凝期。"对讲机里的声音混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商混站说最后一车泵送料被堵在黄花园隧道。" 钢筋丛林在暴雨中摇晃,三十七米高的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吱呀,吱呀”。
等待混凝土的时间是最为难熬和令人焦虑的。伴随着大雨的哗哗声,他摸出手机,锁屏上是女儿吹蜡烛的笑脸。今天本该去接放暑假的孩子,此刻却要见证八百吨混凝土能否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振捣。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震动,施工群弹出消息:"三号墩位移报警!"他猛地起身,安全帽撞上斜拉索固定架,额角传来熟悉的刺痛——这道三年前的旧伤,每逢阴雨就会提醒他某次通宵抢工的代价。 "李工!B区模板渗浆了!"年轻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他抓起对讲机冲进雨幕喊着:“附着式振捣器暂停一下!”工装反光条在塔吊探照灯下划出荧绿色轨迹。查看了一道道精密的钢模板后,所幸没有太大问题,“振捣棒微震,混凝土马上就来了,大家再挺一下!”嗡嗡的振捣声开始在雨夜里起伏。
二十三年职业生涯里,这样的雨夜,他经历过四十七次。
当晨曦刺破云层,大雨已停,桥墩表面终于泛出令人心安的青灰色。他瘫坐在泥水里,看着早高峰的车流从临时钢栈桥碾过。手机相册自动推送"去年今日":女儿戴着他的安全帽在工地留影,背后是正在合龙的箱梁。 这座城市每天生长出0.73公里的轨道交通,每138小时诞生一座立交枢纽。那些穿梭在楼宇间的白领不会知道,他们脚下每平方米混凝土里,都凝固着某个父亲错过的家长会,某个丈夫爽约的结婚纪念日,某个儿子未能送终的凌晨急救电话。
太阳出来了,刺得眼睛生疼。李工抹了把脸,摸到安全帽带在颧骨压出的深痕——这是属于工程人的特殊军功章,镌刻着所有未能兑现的承诺,在钢筋混凝土中淬炼成支撑城市生长的骨骼。
在工程验收仪式当天,李工偷偷把生日蜡烛插在桥墩检测口,嘴里嘟囔着“今年又回不去了”。摇曳烛光中,混凝土试块强度报告与蛋糕奶油甜香奇妙交融,测量仪器的蜂鸣声竟与生日歌旋律达成微妙的和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