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大医院。不过今天这家有些不同。
在父亲的要求下,我带上背包。早上六点开始了长达约四个小时的旅程。期间司机放的音乐很大,我双耳耳鸣的耳朵有些受不了。
在嘈杂且音量洪大的车厢里,我能在混乱的声音中清楚的找到属于我耳朵里传出的金属声。
我愤懑不已,甚至在想,为什么这样的不死癌症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还年轻,我不想这样的声音跟随我一辈子,在长达一个半月的折磨中。我几乎快要不记得,安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年仅21岁,我不清楚为何这种年纪会患上这样的病。我生活作息向来很好,近两年来更是从未熬夜,甚至连声音稍微大一点的地方都未曾去过。
我不停的怨天尤人,甚至开始自暴自弃。自杀也曾经想过。说来也可笑,或许别人认为你这不过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种病,他们或许认为这就跟感冒一样吧。
闲话少说,我如愿的到达了武汉精神卫生中心。说心里话,这家医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宏大,反而有些狭小。
挂好号,提着包跟我爸在二楼的座椅等待。很奇怪,医生应该是要喊号的。但是却并没有听见他喊,反而有不少的人挤在门口,甚至还有人挤到房间里去。
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武汉最好的精神专科医院吗?为什么会给我一种菜市场的感觉,嘈杂,纷乱。
坐在我对面的是两位中年妇女,都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坐在中间的那位右脸眼角下有一片红色的印记,想是受过伤。
我爸在一旁不停的探看医生的房间,人很多,都挤作一团。心下许是着急,拿着我的病历与挂号单推开门去问。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自己自诩为一个接受过高级教育的人。脸上微微一热。不过片刻,老爸便被医生赶了出来,说等叫号再就诊。
看吧,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微微向右移了一些,老爸脸上也有些不自然。同我随意说了几句话。
对面坐旁边的妇女听见了,操着一口地道的通城话:“你们也是通城的?”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老乡。
我向来是不喜与陌生人说话的,我爸却打开了话匣。两人便随意攀谈起来。
我微微低着头,默默的打量着中间的那名妇女。我从她的脸上仿佛看出了生气,没错!就是生气。
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收回目光盯着手上的手机,手指漫无目的的划动。稍许。从楼梯口走过一个中年男子,头发看着有些杂乱,白色的头发混在黑色的头发中如同死去的杂草。枯燥杂乱。
他脸色有些灰白,径直坐到我对面的座椅上。片刻后,房门开了。到12号了,左边的女人拉了一下中间的女人。一旁的男人也跟着站起身来。
中间的妇女终于绷不住了,面色潮红的大喊:“我没有精神病!我没有精神病!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她愤怒的起身,指着一旁的男人大骂:“我跟了你20年,这20年你在外面干什么我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带着四个孩子,到处做工。你管过我没有?现在孩子读研究生出来了,你才想着回来。你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精神病!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
她还在不停的说话,语气中可以听出她很愤怒,很不解。病房里医生还在催。一旁的女子实在没有办法便哄骗她,将她推拉的拉进了门。
我倒是在一旁看的有些心惊,现下倒也不好去臆测别人的事。毕竟我自己也是个有病的。
不出所料,那女人在病房破口大骂,嘴里还是念叨着那几句我没病之类的。随后推门出来,许是骂的有些热,将外面的羽绒服脱下甩到座椅上,气冲冲的坐下。另一个女子还在里面叙述着病情,男子也是沉默的坐在一旁。
见他坐下,女人又开始不停的数落他,说多少多少年前的事,期间还是夹杂着几句我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之类的话。
我倒也是没想到,精神卫生中心里面会有这样的大戏。实在没有办法,医生给那两个家属说明情况,需要治疗之类的。
见他们出来,我爸再也坐不住了。拿起东西就进去,结果医生还是没有要诊我的意思。让我在门口等。我偷偷瞅了一眼就诊的挂号单,17号。
我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在武汉的医院我还从未遇到这种跳号诊断的。罢了,拿着13号的单子再坐了些。
终于,到我了。医生惯例的询问病史,症状,服用药物等。说道耳鸣,跟往常的医生一样,摇了摇头。这个病很麻烦,不好治,我们这里也没有办法。呵!我早知道是这样,可心下难免还是不好受。
诊断完毕,说我有焦虑症和抑郁症。或许是有吧,我自己其实也不清楚。只是时常觉得肚子里烧着一把火,仿佛随时都能壮大将我吞没。
照常拿完了药。我想,或许,这辈子就这样了吧。我好像有点找不到路的方向,看不到前方的光亮,也抓不住我期许的那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