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无忧无虑的小学日子里,最解忧的课程就是体育课了,它让我有底气高调宣称,自己是个体育健将、跑步能手。虽然别人听了这话都会猜想,八成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废材。那时我的天真无邪,配上无畏的体育精神,真是汇总了一代人的天真。
我和体育老师们都是自来熟,因为课堂上形体表现比较多,气氛放松而活跃,于是对我而言那就不是课堂了,是活动筋骨和玩。一个很幽默,或者很酷帅的人,带着大家一起娱乐一起玩,下课后还不留作业,这样上课谁不喜欢呢。喜欢课堂,自然喜欢把控课堂的老师。
第一个看上我的体育老师是顾老师。不要想歪了,思想别太污,彼时非此时,那什么不盛行。本宝宝长得漂亮是有目共睹的,但在体育方面天生丽质也还说得过去,所以顾老师就忽悠我:你跑步很快啊,是块料子,进田径队吧,我练练你。在我奶奶举双手赞同下,我就开始了晨跑训练。不过我们数学魏老师不太赞同,给我训话:一个女孩子疯跑什么,好好把数学学明白点儿!
看看,这就是好老师和坏老师的明显差别,一个夸我是好苗子,一个嫌我是疯丫头,这就导致了我小学期间肯定是体育强,数学弱呗,用脚丫子都能整明白的逻辑。由于我跟体育老师交情好,有默契,我就爱上体育课。
顾老师浑身上下除了幽默就是幽默,外表土得掉渣,但越土越跟我们打成一片。他由于经常练跑步所以体质极好,就跟我们神吹说自己练了气功,少林寺那种,同学用头顶他肚子也没事。然后几个坏男生就真往他肚子上顶,顾老师就运一口气,用肚子把男生顶出好几步之外。最后这事终于在同学中传的神了,好多男生都去顶他肚子玩。
神传练气功的顾老师,就是这么跟同学混成一片的,像个假装严肃的孩子头,把那些体质不错的学生组织起来,磨练心性,还是自搭功夫,分文不取。尽管他和其他文化课老师一样,上有老下有小,家里有一锅难熬的粥,但我们根本看不出来。
气功大神顾老师要搁现在,活脱脱就是个萌大叔。学生们有爱大叔的,自然有爱小鲜肉的,这个我们学校也有,多样性的取材,满足了学生们的多层次品位。三年级的时候,学校分配来一批新鲜的大学毕业生,其中有一位男老师教体育课,他是我们班好多女生喜欢的款。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三年级的小丫头片子,居然面对他有一种情窦初开的幻觉。我当时是欣赏萌大叔的疯丫头款,自然没有她们那么腻腻歪歪,她们总是背后直呼他名字,说着悄悄话,很傻很甜蜜的样子。
这个迷倒女学生的男体育老师到底叫什么名字呢?——刘志强,普通得像冬储大白菜一样朗朗上口。她们觉得他长挺帅,梳个小背头,运动服穿得像西装一样挺拔,因为没什么教学经验,所以面对学生时也有点儿含蓄害羞,很容易就被学生的搞怪给逗笑了,又似笑非笑地矜持一下,劲儿就出来了。我们班那些感情泛滥的女同学,喜欢的就是这股劲儿。
喜欢又怎样,就是背后说他闲话多呗。有一次下课我们仨女生在窗户前聊天,突然刘志强跳进了我们视线里,在操场上走过,迈着他体育老师的大步子,和似笑含笑的怪表情。我旁边的王莉梅就忍不住了,连自己要聊什么话都忘了,从铅笔盒里拿出一块桃心橡皮,说想把这个给刘志强。我像个不开窍的傻子似的,不明白她想搞什么。但另一个女生王凌燕明白,她当时也正有此心。表白与表达是一种自我舒情方式,舒发出来就满足了自己,无论对方和结果怎样,怀有少女心的我的同学就是这种思绪。王凌燕大胆出手说:我扔给他。于是她拿过橡皮,打开窗户,对着刘志强的脑袋,扔下去了。当然是没有砸着本人,否则后面就有故事了。然后这两位早熟的女生就羞羞地满意了。
同样是女学生,我这种人又青又涩,而有的人都快熟透了,差别咋那么大呢。我们这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还真是百花齐放,让人一言难尽。
这位被女同学欣赏的刘大帅哥老师,成为我们小学第二位受欢迎的体育老师。我对他上课内容没多少记忆,他留给我的都是八卦。没有八卦的老师不是好知音,所以他留在了我心里。
我心里还有第三位体育老师,他是介于顾老师的又萌又神,和刘志强的酷帅之间,心气很高的贾老师。他一点儿也不重视我,也不夸我跑步快、不强调我体育好,就是带着我们女生练了几次正步走方队,参加了几次区里的集体比赛,生气了就吼我们,没事的时候不多说话。
我对他的好记性,全是他把我带上了区里的正步走方队比赛。我们宣武区的学校,每年有方队走步比赛,评选哪个学校走得整齐,给学校发荣誉。这个项目归贾老师负责,他就从各班里面选人才。我和刘蕊、邢然等都被挑进了方队,经常是利用下课的时候练习正步走。其实是一种挺无聊的训练,还得搭进半个周末,但关系到荣誉问题,从个人荣誉到集体荣誉。我那时是个纯粹的学雷锋拾金不昧好少年,热爱祖国热爱党,牵扯到荣誉的事,特别走心。
于是我这位追求进步的好少年,便在贾老师的严格要求下,为学校争了几次光,参加了几次集体比赛。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与贾老师结下了师生情谊。因为有刘志强的帅在前,贾老师的大背头也不显眼了;因为有顾老师一贯的萌神功夫,贾老师的偶尔幽默也不算话了。但就是这么一位中不溜的老师,也像学校的中流砥柱一样,撑起体育的半边天。
在我们小学六年当中,他们几位各执接力棒,给我们人生从此打开局面,开了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