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记忆中没有过冬至的。即便漂移到这座城，冬至也很久未曾进入到节日之中来。早些年，大排档在这个时候，会有滚烫的狗肉，算是应节。早些年，狗肉或者羊肉，在这时节总好像是一种必吃。到后来，读到的一些文字，讲明冬至，是全球性的，远近通吃的节日，这才日渐重视。

        吃，无关紧要。这日，黑最长，白最短，较有意义；这之后，黑变短，白变长，更有意义。就像，暑天的夏至，白最长，黑最短，较有意义；这之后，白变短，黑变长，更有意义。然后，是枝叶茂盛的春分，是枝调叶落的秋分。这些个自然的季节变化，一如每天的日起日落，给我们节律。

        入乡随俗，广东人看重冬至。在这边呆久了，虽然广东话，不识讲，不识听。只是因了地利，只是因了人缘，自己默默地变得看重冬至。首先，自己会当这一天是个节日；然后，是会在这一天，给家人去电话，祝贺节日；最后，是会在这一天，给所有的同学，祝贺节日。一切，渐习而成。

        昨天的冬至，被很多人说成是更像夏至。这么地反转，倒真有几分似：好几天，我没穿短袖短裤出门了；昨天就这么穿着，出门了。很多的消息，说是务必要吃饺子，喝羊肉汤。我还真就受了从众的影响，去到楼下，买了些羊肉，买了些汤圆。如此，算是在吃的上面，合乎了节日的仪式。

        从众而动，没有什么味道；特立独行，就完全是另样。首先，是一丝念头起来：选择在这一天，发节日祝贺，理由是这一天，统领整个新年到来；然后，是又一丝念头跟进，选择逐一的发，替代往常的群发，理由是加多了很多人，不清楚各个人都划归在哪个标签下。从第一个开始，一个一个地，看看他/她的名字、标签和过往消息，然后，发出一个仅面向对方的私己的问候。

        这，真的是一个很舒服的过程。就像，时隔很久，在一个冷落处，找出一本相册，一张一张地翻阅，一个一个地辨认。眼前呈现的，带自己穿越了时空，去到那个，与对方曾经接触的，那一个又一个瞬间。自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只是匆匆短暂瞥上一眼，发出的问候，已经带上了温度。

        每一个问候，真的像，投进信箱的一封信。最愉快的，不是在收到对方的回信那会；最愉快的，只是在投进信箱、带着真心的祝福的那会。这是一个下笨功夫的过程，不紧不慢地，一个接一个地。有些个，发出去，会被告知，对方已经对你把门关上，略微有点尴尬，之后是把对方剔除掉。

         每一次，这样的遍及所有同学的节日问候，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一次，是个同学回的文字：“谢谢你，周同学，带给我冬日的温暖～～每个节日，如期收到你的短信祝福，尽管以为是群发，也为你的细致周到感动。后来，陆续看了你写的些故事，更明白了那实在是对人的一份真诚，怕正是这真诚让你收获那么多坦诚相待。谢谢你，给我打开了一扇窗儿。”

         读到这封回信的时候，时间过去了四个小时。我读到的时候，是如此的感动，我的眼泪要掉下来。我会觉得，她给到我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是一个默默的加油。我事先怎么也预期不到有这么一份大礼，然后她出其不意地，将它赠予我的时候，我会觉得之前之后的付出，都已被奖励。

        那一天的中午，气温已经在回升，但还没有昨天热。在公园里，我站在太阳底下，看着水池中的一只漂亮的小鸟，她在睡莲的平躺于水面的叶上，行走，跳跃，啄食。我让温暖的阳光，晒着背，我让自己的影子从画面中去除，我走近她在的地方，尽可能不打扰她地，给她留下一连串的影。

        直到，我觉得我已经拍够了；直到，她觉得她已经吃够了。她，贴近水面地，远飞而去；我，背向她，走自己的路。这是我第一次，碰到这种的鸟；更贴切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注意上这种的鸟。首先，是她吸引了我；然后，是我朝她的方向而去；然后，我们各自怀着自己的满意，分开。

        我们，会记下一些让自己感动的事情，就像这个同学，在暖暖的冬至，给到我的。她和我之间，对于对方的外貌的记忆，不会超过这只漂亮的小鸟对我的记忆，或者，我对这只漂亮的小鸟的记忆。这个事情会给我带来一份信心，就像是内心的一个低低的召唤：用心去做，你所选择去做的。

作者：周惠来，完成于2018年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