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时候总是忘了看清楚脚下的路。是石子路、泥泞路、水泥路、沥青路？还是沾着露水的路，漾着斜阳的路，藏着螳螂的路？那走了千百遍还是陌生的不认识名字的路，还是初次相识便一见如故的路？
第一次，我开着导航，戴着耳机，循着路标，走在路上，同时把路的轮廓和走向复刻进脑子里。第二次，我依然如此。第三次，我拔掉了耳机，关掉了导航。路在我的脚下，也在我的心里。可是当我用力回忆时，却记不起那条路上的任何信息。路好像在那，却从我心里消失了。
我骑着小电车，停在红绿灯口，心里想的是，办公室里厚厚一沓的未处理文件。这一整天就要在无尽的忙乱中度过。我看见路上设置的减速带，被人为的截了一块，留出一个口子，像一张鲨鱼的嘴，大家排着队鱼贯前行，一个电动车猛地刹车，后面的人生气的骂了两句，迅速绕道走开了。我看见一个交警站在路边，庄严的帽檐也遮掩不住白发丛生，紫外线穿透云层和扬尘，和几个世纪的沧桑，原来每一条路都有些不易。我看见一个年轻人戴着头盔，穿着明黄的外卖服，电动车上驮着两个印有“美团外卖”字样的大大的黑色箱子，灵巧的与身边的电动车擦身而过，然后右转消失在眼前。我看见载着孩子的母亲时不时扭头与孩子说话，孩子坐在电车后座的儿童座椅上，低头翻着书，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母亲。我看见一位硬朗的白发老爷爷骑着一辆灰色的凤凰牌老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袋蔬菜，在路中间摇摆不定，那两袋蔬菜也跟着摇摇晃晃。我看见一位年轻小伙子安静的等待绿灯，他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T恤上印着“中国李宁”四个大字，在一堆闯红灯的人群中特立独行。我看见路上有只小狗，顶着一身蜷曲的黑色绒毛，在红灯亮起时迟疑了一下，顺着车道走去，一辆辆小车们停下来，在早晨上班的路上，宝贵的时间让给了这只想回家的小狗。
我看见自己走在这条路上，每天往返六趟，太阳从柔和变为炽烈，再渐渐褪去。日头升起、落下。一日日，从春夏走到了秋冬，孩子会笑了，会爬了，会站立，会走了，会吵嘴了。这条路慢慢变成了另外的路。
这不再是一个人的路，也不再是一条随意前行的路，而是许多人的路，是一条经过规划，努力使之笔直的路。但它在任何时候，又终究是一条归于孤独的路，有曲折，也有泥泞，当然也有野花点缀，还能看到繁星满天。
只是，当我们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是忘了，路就在脚下，只要迈出去，我们已经在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