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纪0197
原文：
二十八年（壬午、前219）
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颂功业。于是召集鲁儒生七十人，至泰山下，议封禅。诸儒或曰：“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扫地而祭，席因葅稭。”议各乖异。始皇以其难施用，由此绌儒生。而遂除车道，上自太山阳至颠，立石颂德。从阴道下，禅于梁父。其礼颇采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记也。
解读：
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向东向南巡行，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出巡。这次出巡，一方面是为了巡视原六国的土地，实地考察新征服地区的情况，宣扬皇帝的威严；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向天下彰显自己的伟大功业与统治的正当性。也正是在这一年，秦王朝出兵进攻南越地区。随行的重臣包括列侯王离、王贲、隗状、王绾等，以及担任卿职的李斯。
车队从国都咸阳出发，沿着渭水行进，穿过函谷关（今河南灵宝），途经雒阳县（今河南洛阳东北），抵达荥阳。随后，队伍从荥阳附近向北行进，利用当时尚存的河道交通网络，到达了邹地的峄山（今山东邹城南）。
当时普遍认为，人间的帝王应当登上泰山祭祀上帝（即上天），以此表明自己是受命于“天”来统治天下，这是一位帝王功业圆满的重要标志。在泰山顶上祭天称为“封”，在泰山脚下祭地称为“禅”，合称“封禅”。需要说明的是，秦始皇不辞辛劳远道而来举行封禅，除了公开宣扬的那些理由，还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祈求延年益寿。《史记·李斯列传》记载，秦始皇去世后，李斯和赵高合谋，假称奉秦始皇遗命，拥立胡亥为太子，并伪造诏书赐死长子扶苏。这份伪造的诏书中提到：“朕巡行天下，向名山大川的神灵祈祷祭祀，以求延长寿命。”尽管诏书是伪造的，但它确实反映出当时祭祀山川可以延寿的观念广为流传。
抵达峄山后，秦始皇首先登山，树立石碑，颂扬秦朝的功业。随后，他前往泰山，准备举行封禅大典。从西周至春秋战国时期，鲁国因与周王室关系密切，保存了相对完整的礼仪制度，当地的儒生也以通晓祭祀礼仪而闻名。因此，秦始皇特意召集了七十名鲁地儒生到泰山脚下，共同商议祭祀天地的具体礼仪细节。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种古老的仪式已无人能完整通晓其具体操办方法。儒生们意见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古代帝王举行封禅时，会用蒲草包裹车轮，以免损伤山上的土石草木；扫地祭祀所用的席子，也是草编的。”众人议论不休，始终无法达成一致。秦始皇认为这些说法迂腐不切实际，大为恼怒，便斥退了他们。于是他下令开辟车道，从泰山南面登上顶峰，竖立石碑歌颂自己的功德，并筑起土坛举行盛大的祭天典礼。祭祀仪式采用了秦国古时在雍城祭祀上帝、由太祝令主持的礼仪。至于封土埋藏祭品等关键环节，则完全保密，世人无从知晓也无法记录。
仪式结束后，秦始皇从泰山北面下山，顺道赶往梁父山举行祭地典礼。就在下山途中，突遇狂风暴雨，他避雨于一棵大树之下，因此赐封那棵树为“五大夫”爵位。至于那些被贬斥的儒生们，对未能参与典礼心怀怨恨，听说秦始皇遭遇风雨后，私下里大加讥讽。
完成这一切后，秦始皇志得意满地宣告：“朕亲巡远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从臣思迹，本原事业，祗诵功德。治道运行，诸产得宜，皆有法式。”这番话的意思是：他亲自巡视远方的百姓，登上泰山，遍览东方极远之处；随从大臣追思他功业的根源，恭敬地颂扬他的功德；并宣告治国之道畅行无阻，各行各业各得其所，一切都有章可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