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沆:进士知县的生态远见与百年守护

云南洱源鸟吊山的云雾,是大自然书写传奇的宣纸。每至中秋无月之夜,“百鸟吊凤”的奇观便如期铺展——万千飞鸟如赴一场千年之约,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遮天蔽日的翅影掠过山林,此起彼伏的鸣啼穿透云雾,为这片传说中凤凰殒命的土地,献上最虔诚的凭吊。而守护这份传奇的,是一位从贵州遵义走出的晚清进士——周沆。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时任浪穹县(今洱源县)知县的他,以一纸护鸟令为笔,在时光的长卷上,写下了跨越百年的生态诗篇。

周沆,字季贞,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进士。21岁金榜题名的他,如同一颗初升的星辰,在科举的天空中闪耀,却并未沉溺于书斋的静谧。当他踏上洱源的土地,便将文人的风骨与治世的担当,化作了守护一方山水的赤诚。

一、奇观与疮痍:一场心灵的叩问

浪穹西南28公里的鸟吊山,又名凤羽山,承载着唐代凤凰殒落的凄美传说。每到中秋前后的密云之夜,百鸟便挣脱时空的束缚,赴这场生死之约。它们“翱翔集林端,凌风相对语关关”,翅尖划破夜幕,鸣啼震彻山谷,那是大自然最磅礴的交响,也是生命最纯粹的礼赞。周沆亲临观览时,仿佛置身于天地间最恢弘的剧场,心灵被这份神奇与壮美深深叩击——原来人与自然的和谐,竟能绽放如此动人心魄的光芒。

然而,这幅诗意的画卷,却被无情的现实撕开了一道裂痕。捕鸟的陋习如附骨之疽,缠绕着这片山林:百姓张网如布天罗,挥杆似舞长鞭,原本灵动的飞鸟,瞬间沦为网中囚徒、杆下冤魂,最终化作街头叫卖的“盘中餐”。目睹此景,周沆的心如被利刃割破,他怒斥这种短视行为“人不如鸟”——鸟儿尚能为情义赴汤蹈火,人为何却要为私欲赶尽杀绝?在《鸟吊山》诗中,他以笔为剑,疾呼:“忍使羽族受摧残,煌煌禁令即日颁”,那份痛心与决绝,如惊雷般划破了当时生态保护的沉寂。

二、政令与担当:一道穿越时空的屏障

作为进士出身的地方官,周沆深谙经史中“天人合一”的古老智慧,更明白“守土有责”的沉甸甸分量。他知道,口头的劝导如风中残烛,难以照亮陋习的黑暗;唯有以政令为盾,以铁腕为刃,才能为百鸟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没有丝毫犹豫,周沆迅速颁布严令:“夜半张罗四面环,星火两三月一弯”。这道禁令如同一道界碑,清晰地划分了人与自然的边界;又似一声警钟,唤醒了人们对自然的敬畏。在晚清那个生态意识如涓涓细流的时代,这一举措堪称石破天惊——它将对生命的珍视、对生态的守护,从一种道德倡导,升华为一种刚性的治理责任。周沆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担当,将文人的悲悯与官员的魄力融为一体,让“百鸟吊凤”的奇观,得以在政令的庇护下,继续书写它的传奇。

三、传承与回响:一曲跨越百年的共生之歌

周沆的护鸟令,如同一颗种子,在洱源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历经百年风雨,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如今的洱源,当地政府不仅延续着禁捕的传统,更将这份守护升级为一场全民参与的生态行动——“百鸟吊凤”季节,专门的护鸟组织如卫士般穿梭在山林间,巡逻值守、宣传教育、生态修复,用现代的方式,守护着百年前的承诺。从清末进士的一纸政令,到现代社会的多元守护,变化的是守护的形式,不变的是对自然的敬畏与对生命的尊重。

周沆的人生,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护鸟只是其中最温润的一笔。他曾行走在中缅边界的崇山峻岭,为国家收回千余平方公里的国土;他曾在护国运动的烽火中,助力蔡锷入滇反袁,捍卫共和的火种;他晚年著《云南片马考察记》,以笔墨为武器,为新中国的边界谈判提供了重要支撑。但洱源山林间的那道护鸟令,却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在他的人生中格外耀眼——它印证了中国传统士大夫“敬畏自然、顺应自然”的生态智慧,也为当下的我们,留下了一份跨越百年的精神财富。

今日,当我们再次站在鸟吊山的山巅,看百鸟翔集、听鸣啼阵阵,仿佛能看到百年前周沆的身影。他以进士之身,怀赤子之心,用一纸政令,守护了一方生态,也点亮了一盏明灯。这盏灯,穿越百年风雨,依旧在提醒着我们:生态保护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需要代代相传的责任与担当;真正的文明,是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是对每一个生命的温柔以待。而周沆的故事,便是这段文明最动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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