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觉得爸爸很勇敢。
很久之前，舅舅生病住在ICU，是爸爸照顾他，照顾他几个月，怀有希望，然后失望，然后看着他离开，我从昆明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现在奶奶生病，依然是爸爸在照顾她， 一日一日，奶奶已经无法吃东西了，她没有什么力气吞咽，所以所以只是打点滴。
我打电话给奶奶，她很早就乳腺癌了，我总想着，想着她会带着癌症一起活下去的，我对乳腺癌没有感觉，一直到我给她洗澡看见那个干瘪下去的，黑色的乳房，她知道什么的吧，比如她知道她生病了，于是她一日有一日地忍受着疼痛，和很苦的中药。中药里面有止痛的成分，她一日一日地喝着。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打电话给她，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我不知道还可以聊什么和她，除了一起说我爷爷眼瞎。她说我园园长得好看，她会这样说，说我眼睛好看，眼睛长。
小时候，和奶奶住在村子里面，她做饭难吃，蒸的馒头很硬，饭菜总是很咸，一年四季的喝粥吃咸菜。我晚上睡觉总是脚冷，奶奶给我装热水瓶，暖脚。我睡在炕里面，冬天，冬天炕是热的，我总想起透过窗子，外面圆圆的月亮，外面有一颗臭椿树，树的枝桠像是一只鹿。
我在很远的国家城市跟她视频隔着屏幕，我并不知道我应当如何安慰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我总是很累。
我想起一些离开就无法接受，也不知道应当怎么样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