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溪南,似一位眉清目秀、气质淡雅的徽州女子,隐然于世,不问喧嚣,自有她的诗意。
从兰溪游埠直奔黄山徽州区西溪南古村,下京台高速后,沿着乡村公路转四个弯,穿过西溪南镇,就是西溪南村。村位于丰乐河以南,又称丰南、溪南。有一千多年历史,文化底蕴深厚。村边是一片枫杨林,雷堨引水入村,将枫杨林分成湿地,以木桥连接,每年新绿涨满,倒影水天之中,形成一个绿的世界。
住在景区停车场不远小巷中的民宿,彼时秋雨下个不停,用过午餐小憩后,天遂人愿,雨停了。我们穿过一条商业氛围并不浓的老街,转个弯便能看到一条长长的古桥,横亘在丰乐河上。桥下是缓缓流动的河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将人引至朝北的村口。
西溪南古村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仙境,藏匿于乡间,清静而安然的气息,宁静而又富有历史韵味,散发着巨大的吸引力,让那些向往宁静的人们前来游玩。
这座始建于中唐的古村落,徽派民居粉墙黛瓦、高脊飞檐,整体的建筑风格是统一的,青砖黛瓦的房屋,尽显古朴的气息。
漫步在村子里的青石板路上,青砖黛瓦的建筑和古朴的门楼一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古色古香,任岁月渐渐的褪去光泽。
枕山、临水,是古徽州民居选址的一大特色,西溪南也不例外。村北紧挨着一条宽宽的浅沟,清澈的溪水源源不断地沿沟自西流向东。溪水两旁,一是西溪南村,一是生态湿地。
这里的水面波澜若离,上下其鸣,委婉动听。当清风从林间轻轻地吹过脸庞,耳边还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绽放着自然的气息。
数不清的粗壮、高大、苍劲的古树,长在千余米引水进村的溪水两旁,它们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带来的浓荫与树下潺潺的溪水形成完美搭档,给人以铺天盖地的清凉。
面对那片以水和树为基本构成的风景,我一点也不会产生审美疲劳,最经常的态势是坐在河边小木桥的桥头,看桥在水里的倒影以及水里的树。
这岸与那岸之间,最窄处,不过一抱的距离。有搁在溪上的木桥,桥是用几块长木板条连着的,两根木柱支着则是桥墩。人走上去,晃晃悠悠,新鲜而刺激。
如果清晨有薄薄的雾霭,从水面上慢慢地腾起,村民牵着牛过桥,人在前,人与牛皆慢悠悠,剪影轮廓分明,皆留在绿滢滢的水里。
桥头的房檐下,坐着几位悠闲的老人。有位老人,穿深蓝色大襟褂子,脚上一双黑布鞋,有佛一样慈祥的面容,像极了我的外婆。外婆活着的时候,喜欢坐在一堵墙边晒太阳,她守着太阳,把老屋的影子拉长,变短,再拉长。
在水势上,西溪南有属于自己的《水经注》。先民把丰乐河水导入村中,住宅建在溪流两边,家家户户门前水流潺潺,如琴弦弹拨。有水之地,格局大不一样。水有灵魂,好比一篇文章的文眼,有了这个文眼,文章才能灵动,甚至高蹈。
沿溪一路向上,还会遇到几处更宽阔的水面,偶有窄窄的木桥、凹凸的石板依于水面之上,容人小心通过,去看对岸的湿地水草、乔木。
沿溪转了一个来回,不时在缓缓流淌的溪流前驻足。我是跟着一群鸭子来到河边的。鸭在水里游,我在岸上走。
水,确切地说是一条沟渠,绕村而过的水系构造,与安徽宏村的大同小异。它是清澈而流动的,一定经过哪个人家门口。
溪边的洗衣埠上,有妇女在浣洗衣服。年龄大的坐在小板凳上,年轻的蹲在水边,手里的棒槌起起落落,水花四溅,梆梆梆的声音四下扩散。她们仍用最古老的方式,敲打出岁月如歌的行板,成为溪流边亮丽的风景。
几只小鸭子在溪水里玩,我走过去时,它们一起上岸,像商议好似的。它们排着队沿着河岸走,小屁股一扭一扭,样子稚拙可爱。
也可不必追溪而行,随意选条巷子,穿过去,便可达南边的村中。
古徽州人充满了智慧,多临水而居,让从高山上流渗下来的溪水,从村中、从家门口流过。门前有了流动之水,心里便踏实很多,也很治愈。不过,村中的溪水要白浅些,能见底,它们干干净净、温和地流淌着。
我穿行在巷陌间,即便是那些颓墙残壁,亦可感受到昔日这里的奢华竞逐。
在村子的中心,有一座古老的牌坊,矗立在阳光下,沐浴了一世的光阴。这座牌坊是从南宋时期流传下来的,在古村建造之初便开始矗立至今。岁月的风雨给它带来了些许的风化,但仍旧让人感受到它的坚韧和不屈,仿佛在诉说着万千年的沧桑。
西溪南的景点有很多,老屋阁和绿绕亭是其中一部分,它们合于一处。老屋阁又称老屋角,是西溪南村吴息之宅,有徽州建筑鼻祖之称,初建于宋代,重建于明代。为砖木结构的2层楼房,一层低,二层高。侧立面山墙为三个人字形,区别于徽州建筑中的马头墙,与院墙采用不对称方式,与水平高墙相结合,形成参差错落的外观,山墙倒映于院外的池塘中,波光泛泛,美轮美奂。
在老屋客东南墙脚下池塘畔,伫立着绿绕亭。始建于元代,现存为明代重建,平面方形。屋檐悬山,南北加披檐,通檐三柱。结构与雕饰风格类似老屋阁,月梁上绘有典雅工丽的包袱锦彩绘图案,临池一侧置飞来椅供人休息。
由于尚未被过度开发,村中除了少数民宿外,依然住着很多原住民,也因此保留了浓厚的生活气息和烟火味。
因为原生态,西溪南被誉为徽州老堂前、黄山新客居,它还有更多的美誉:当代桃花源、香格里拉、绿野仙踪……但西溪南,应该是不需要这些美誉的,它能存在千年,就已是人间至美了。
西溪南一带,实乃过去徽州富甲一方。“独是丰溪可瞻恋,呵冰貌影墨零星。”明代中期,西溪南村优美的自然景观和丰富的人文景观,加之村中吴氏徽商雄厚的财力和文化素养,使西溪南村成为江南艺术收藏重镇。
到西溪南,不能不提“新安画派”创始人渐江。他出家为僧后,居无定所,其饮食起居大多依靠丰溪朋友吴伯炎馈赠。更打动渐江的是,吴伯炎将家族多年来珍藏的书画珍品供渐江观摩、学习,这对渐江艺术创作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可以这样说,渐江之所以开创了新安画派,与西溪南村提供的艺术滋养是分不开的。作为回报,渐江赠送吴伯炎一幅《晓江风便图》。
村里许多人家都喜欢养月季与蔷薇,正盛开着,从墙里门上热情奔放地探出身子,很招摇的。
现在徽州的旅游日渐发达,这里的百姓似乎不着急,不愠不火地过着波澜不惊的寻常生活,相对那些气急嘘嘘打造旅游牌的乡村,西溪南显得有些神闲气定。
我倒挺欣赏这一态度。与其心急火燎地打造一种落伍的时髦,糟蹋了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倒不如从容淡定地为世人展示一种落花的矜持与自尊。
我想,等老了,居住在充满田园风光的古村,以茶香品味自然,以文字抒发情感,种种瓜果蔬菜,养养花草,也是不错的选择。我被西溪南古村的清幽宁静牵绊了脚步,舍不得离去,期待下次再来小住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