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功格初开
夜幕沉沉,冷风轻卷窗纱,烛火在屋内摇曳,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似乎预示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宿命。房中安静得令人窒息,唯有婉妗轻轻铺开功过格的动作,带起一丝纸张摩擦的微弱声响。
那本功过格静静摊开在桌面,黄绢旧得泛起了灰暗的色泽,纸张虽旧,却无一丝残破。边缘细密镶金,微光熠熠闪烁,每一道金丝都如锋利的刀刃,在昏黄烛光下显出冷冽的反光,令人为之心颤。婉妗低头凝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又似乎夹杂着些许悲凉的叹息。
“婉如,此刻之后,便再无退路。”婉妗的声音清冷却沉稳,淡淡的话语如同刺入肌骨的针,瞬间扎进婉如的心底。
婉如咬了咬唇瓣,抬眼望去,烛光映照着姐姐如冰玉般清冷的侧脸,心头忽然莫名一疼,声音也不自觉轻颤起来:“姐姐,难道你还以为,我会反悔不成?”
婉妗没有回头,指尖轻触箓籍,轻轻摩挲着纸面,似乎在感受着上面的纹理:“我不怕你反悔,只怕你日后……后悔。”
“若真要后悔,又岂会在今日与你并肩站在此处?”婉如眼眶微红,语气却带着一股决绝与倔强,步伐坚定地踏前一步。
婉妗终于抬眼,眼底深藏着复杂的情绪,柔软与痛楚在此刻交织成难以言说的哀伤:“婉如,你可知此刻起,我们的命数便再也无法分开,无论生死祸福,皆要相连?”
“我知道。”婉如低声道,眼中浮起一层薄雾,“若真到了那一刻,姐姐你怕了吗?”
婉妗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夹杂着淡淡的苦涩:“我怕的,从来都不是我自己。”
话落,她缓缓起身,取过一旁的墨条放入砚台之中,白皙的手指轻轻研磨着。漆黑的墨色逐渐浓稠起来,仿佛凝聚了无数无法言说的心事与宿命。伴随着轻微的磨墨声,空气中的压抑之意愈发浓烈起来。
婉如静静地望着姐姐的背影,心中不由泛起阵阵酸楚。她与婉妗相依至今,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要用这样一种方式,将彼此的灵命彻底捆绑在一起。她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内心汹涌的情绪,声音却仍带着掩盖不住的颤意:“姐姐,无论未来如何,我只想与你同生共死,不负初心。”
婉妗手中一顿,动作停滞片刻,随后缓缓转头,眸中已有一丝水汽,她沉默半晌,才轻叹出声:“情之一字,最难承受,今日你我所为,便是将这情字刻入灵魂,再难磨灭。”
婉如心口猛地一疼,险些流下泪来,却硬生生忍住:“若是承受不起,那便让我来承担。”
婉妗的唇角微微抽动,似是想说些什么,终究只是无言地拿起朱毫笔,指尖微颤着蘸满墨汁,在箓籍之上缓缓落下她的名讳。
笔尖落下的刹那,仿佛撕裂了虚空,也划破了她心底所有的防线,淡墨渗透纸张,迅速扩散,宛如难以止住的伤口,缓缓渗出血色。
“自此同心,灵命相连。”婉妗轻声开口,语气虽平静,但尾音已带了一丝压抑的哽咽,仿佛用尽了毕生气力。
她没有回头,却听到婉如近乎哽咽的低语回应:“自此同生死,再无悔意。”
窗外风起,烛火猛地一晃,房内阴影剧烈晃动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变形。
二、落名互誓
房间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透着几分凄凉的诡谲。桌案上的功过格摊开着,纸质厚重,似乎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岁月将它染成暗淡的黄色,纸角微卷,仿佛随时都会被时光轻易碾碎。
婉妗执起朱毫笔,指尖微微用力,缓缓地蘸了蘸砚台中的墨汁。漆黑的墨色如夜幕般浓稠沉重,似乎下一瞬就要吞没所有的光亮。她神色肃穆,眸中深藏着淡淡的忧伤,轻抬玉腕,笔尖在箓籍上轻轻一点。
墨迹瞬间在纸面蔓延开来,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洇出一片深邃的阴影。婉妗的名字一点点显露在泛黄的纸面上,笔画端正清晰,一丝不苟,仿佛这不是一份誓约,而是一道不可逃避的命数。
“自此同心,灵命相连……”婉妗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浓郁的压抑与悲凉,像一记重锤敲在婉如的心口上,让她微微颤了一下。
婉如心头忽然一酸,眼底的光泽逐渐黯淡,随即又猛然坚定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壮胆一般,缓缓上前一步,伸手从婉妗的掌心接过那支朱毫笔。
笔身还残留着姐姐掌心的余温,触及指尖的一瞬间,那温暖仿佛一道细小的电流,直直刺进她的心底。婉如微微颤抖,咬紧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笔尖缓缓落向纸面。
墨汁再度洇开,这一次婉如的名字同样显露出来,与婉妗的名讳并排在一起,仿佛命运的双生枝条,从此纠缠不清,生死难解。
“姐姐,你看,这样便好……”婉如声音轻颤,低低说道,“此生有你同行,我再不惧怕。”
婉妗眉心微蹙,唇角的笑容温柔中带着明显的苦涩:“你当真想好了?”
婉如抬头看向姐姐,目光执拗,透着几分倔强与固执:“姐姐你曾说过,人活着总要有些决然,否则连活着都变得无味了。”
婉妗苦笑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涟漪:“我那是自欺欺人罢了。”
婉如倔强地摇了摇头,眼中隐隐含着泪意,却仍强忍着不让它落下:“不管你怎么想,我已经决意随你到底了。”
婉妗无言以对,心底的苦楚在这一刻化作一根根细密的针,深深地扎入她的胸口。她无法告诉婉如,她其实早已看透了前路的凶险,若非被迫至此,她绝不会拉着妹妹一起步入这条满是荆棘的绝途。
“婉如,你可知道,这契约一旦签下,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婉妗终于开口,语气透着压抑的痛苦,“未来若有变故,你可不能怪我。”
婉如轻轻摇了摇头,眼眶湿润,低声说道:“姐姐,你总是把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但我并非无知少女,这一步,我自己做主。”
婉妗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幽幽地传来:“你说得轻巧,往后这条路,比你想的要难上千百倍,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婉如听着姐姐这番话,胸口一阵难以抑制的刺痛涌起,她硬是咬着牙,将泪水逼了回去,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姐姐,我们早已无路可退了。”
婉妗沉默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神情中的哀伤如潮水般翻涌,令人心悸。
桌上的烛火忽然一晃,纸上的墨迹在光影交错之间,似乎显得更加深沉凝重。箓籍上,两人的名字静静地并排着,黑色的字迹似乎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牢牢地牵绊着她们彼此的命运。
风声渐起,屋外树影摇曳。
三、婉如暗添
烛影昏黄,摇摇欲坠,忽明忽暗的光线似乎在诉说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心事。房内死寂一片,只有细微的风声透过窗隙飘进来,夹杂着丝丝凉意。婉妗落笔之后,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份已经刻印下命运的箓籍上,眉眼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婉如缓缓呼出一口气,瞥了一眼姐姐的背影,胸口莫名一阵钝痛。她看得出婉妗脸上那抹坚毅背后的脆弱,那些被她深深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心事。她轻咬着下唇,目光在桌案上的朱毫笔上停顿了片刻,眸光骤然变得决绝。
趁婉妗转身去整理印泥之时,婉如默默执起笔尖残留余温的朱毫笔,指尖微颤地蘸了墨汁,眼中透着几分倔强与挣扎。她望着姐姐刚刚写下的誓约旁边空白的部分,心头狂跳不止,血液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搅动着,几乎要喷薄而出。
婉如心中念头千回百转,她知道此刻的举动意味着什么,更明白这一笔落下,她将再无回头之日。然而,她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那一行字缓缓写了下去——
『生死两依,不负初心。』
笔锋落下的瞬间,婉如只觉胸腔深处猛地被扯出一股剧痛,似乎这短短八个字已不再只是简单的誓言,而是刻骨铭心的宿命烙印,铭刻在她的灵魂深处,再难磨灭。
墨汁洇入纸张之中,黑色的字迹鲜明而刺眼,与婉妗落名时的墨迹紧紧相依,宛如两道永远无法割舍的伤口。房间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更加压抑,似乎连烛火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骤然微弱了几分。
婉如放下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她有些心虚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婉妗转身后略带错愕的目光。短暂的沉默如同利刃,狠狠划过二人之间的空气。
“你……”婉妗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似乎想要责备,却又不忍出口。
“姐姐,”婉如却抢先一步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得让人心惊,“你无需多言,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婉妗眼神变得复杂而幽深,她盯着纸面上婉如写下的八个字,良久无言,神色中的悲凉之意更浓了几分:“婉如,你不必如此的……”
“姐姐,你若真将我视作亲人,就不要再推开我。”婉如深吸一口气,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光,语气却愈发坚定,“你能为我豁出性命,我又如何做不到?我们既已选择了同生共死,便再无退路。”
婉妗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挣扎与痛苦,唇瓣轻启,却未吐出半个字来。最终,她只能缓缓闭上双眸,眉心紧蹙,似乎在无声地承受着这一刻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内疚与痛楚。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太过固执?”婉如眼底含泪,嗓音带着一丝哽咽,“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日你独自承受命运的苦难,我会有多痛苦?”
婉妗闻言,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一声幽叹:“婉如,你为何偏偏要把自己逼入绝路?”
“不是我自逼绝路,而是这命运早已将我们逼入绝境。”婉如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脸庞,她抬手胡乱抹去,声音变得更加决然,“我不过是做了一个选择,选择与你同生共死,选择承担所有后果。姐姐,难道你真的无法理解我的心吗?”
婉妗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逐渐由悲凉变为疼痛,那种深刻入骨的无奈与绝望,让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婉如,我又何尝不懂?只是这条路,太难、太痛,我不愿你同我一起承受……”
话音未落,窗外风声骤起,吹动烛火剧烈摇晃,影子如鬼魅般投射在墙上,狰狞可怖。
四、同名印契
房间里,一盏孤灯照亮桌上的箓籍,烛火摇晃不定,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那本功过格铺展在桌案之上,纸面上还未干透的墨迹在昏黄的烛光下愈显深沉,仿佛渗透着难言的悲意。婉妗与婉如二人静静地站在案前,空气凝滞,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婉妗终于缓缓抬手,白皙纤细的手指拾起案上的妗印,那枚印章通体幽黑,质地冰凉,仿佛千年玄冰雕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细致的符文图案。她凝视片刻,心底涌起一阵钝痛,像是握住了某种无法言明的沉重命运。
婉如察觉到姐姐的犹豫,低声说道:“姐姐,印下去吧,我从不后悔。”
婉妗指尖微微颤抖,唇角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语气透着压抑的痛楚:“你若后悔,也为时已晚了。”
话音刚落,她眼神倏地变得坚定起来,轻轻在印泥上蘸了蘸,深红色的印泥犹如凝固的鲜血,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她的眼眸微垂,缓缓将印章落向纸面上两人名字之侧。
印章触碰纸张的刹那,婉妗心头猛然一紧,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扎入,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按下,红色的印泥迅速渗透纸面,凝结出一个清晰却狰狞的印痕,宛如命运烙下的血色符咒,昭示着这一生的悲欢苦难都将无法逃脱。
“姐姐,该我了。”婉如声音略带颤抖,却格外坚定地伸出手,执起另一个妗印。她的指尖冰凉,几乎失去温度,印章的寒意透过皮肤直达她的心底,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婉妗见状,神情骤然黯淡了几分,声音低哑道:“婉如,若你现在后悔,我还能替你挡下……”
“姐姐,不要再劝了。”婉如轻轻打断了她,声音微弱而决然,“若你再说这种话,便是羞辱了我。”
婉妗心头一颤,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痛楚,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婉如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用力,那枚印章也随之落下。印泥触及纸张的瞬间,似乎引发了某种玄妙的感应,空气中竟隐隐响起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天地在见证这一刻的誓约,神秘而又诡谲。
深红的印痕在纸上凝聚成型,两枚妗印并排相依,宛若鲜血与泪痕交织,令人触目惊心。
婉如放下印章,指尖早已冰凉僵硬,心头却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姐姐,如今我们名字已定,这条路,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婉妗轻叹一口气,缓缓合上双眸,神色中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苦涩:“从今往后,便是生死同命,你后悔么?”
婉如轻轻摇头,眼底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既已决定同名生死,哪里还有后悔的余地?哪怕前路是无尽深渊,我也与你同入。”
婉妗睁开眼,眸光幽暗得令人心惊,眼底深处满是悲凉与愧疚:“婉如,我本不该拉你走上这条绝路……”
“我心甘情愿。”婉如哽咽着低声回应,声音轻得仿佛风中微弱的呢喃,却坚定如同铁石,“你若独自前行,我岂能苟活于世?你明知这一点,又何必多说?”
婉妗闻言心头剧烈一颤,眼眶微微泛红,却只能苦涩一笑:“也罢,你我今生,终究躲不过这一劫……”
窗外,风声渐紧,犹如呜咽的哭诉声。屋内的烛火忽地猛烈跳动,影子如妖异的魅影疯狂晃动着。
五、可退之规
屋内静得如坟墓一般,烛火映照之下,功过格上的印记如血似泪,清晰得刺目。婉妗站在案前,望着那纸上并列的名字和印章,心口沉甸甸的,似被一块巨石压住,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目光微垂,纤细的指尖慢慢抚过功过格右侧,那空空荡荡的“退名栏”三个字,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婉如,同名固然命数相连,可我总觉,誓言若真要成立,便须给自己留个退路。”
婉妗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沉重与疲惫:“强迫的誓约终究不是誓约,能进不能退,便不是自愿了。”
她的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利刃,轻轻地划过房间里原本凝固的空气,让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婉如听到这句话,顿时心头一颤,脸色骤然发白。她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姐姐,眸底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与震惊:“姐姐,你……你这是何意?难道你后悔了吗?”
婉妗微微一愣,随即苦笑摇头,神情透着复杂的无奈:“我若后悔,方才也不会与你一同签下生死之誓。只是我们身处乱局,这条路充满荆棘,若真到了无可挽回之时,你还能再有选择的机会。”
婉如听到这里,原本僵直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下来,脸上的神色却更加难看了几分,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姐姐,你说的我都懂,可你却忘了,我从未想过退路。若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宁愿自己葬在这誓约之下,也绝不会独自退去。”
婉妗闻言,胸口猛然一阵抽痛,仿佛被人狠狠扼住咽喉,眼底霎时浮现出深浓的悲凉:“你何必如此执着?我说给你退路,是不想你日后怪我,是我想让你有更多的选择。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姐姐,我当然明白!”婉如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语气中的痛楚与压抑终于爆发出来,泪水迅速在眼底涌动:“你总是说得轻巧,说要给我选择,可你呢?你自己又为何不给自己留条退路?你为了宗盟,为了苍生,为了你心中的那些大义,难道就注定要独自背负一切吗?”
婉妗张了张口,却无言以对,神色凄楚又无奈,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我已然入局太深,早已无法回头。你却不同,你本可以不必踏入这条路……”
婉如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了血痕,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脸颊,声音凄然道:“姐姐,你始终不明白,我根本不想有退路,我只想与你同生共死,你若孤身赴难,我又何以安心活在世上?”
婉妗被这番话击中,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整个人如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颓然地扶住桌案,语气幽幽,透着难以言说的哀伤:“婉如啊,你可知你这样的话,于我来说,才是真正的酷刑……”
婉如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婉妗冰凉的手,声音哽咽着却带着坚定:“姐姐,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生也好,死也罢,我决不放开你的手。你若真觉得这誓约太过沉重,那就让我来替你扛着吧。”
婉妗闻言眼眶微红,声音已带着明显的颤抖:“你这傻丫头,难道我真的舍得你去扛?”
婉如眼泪滑落,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姐姐,不管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我都不曾后悔,更不会怪你。”
婉妗看着妹妹这张倔强又痛苦的脸庞,心头一阵剧痛,她想要再劝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无言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屋内烛火摇曳,光影交错间,那本功过格上的“退名栏”依旧空空荡荡。
六、门外窥听
窗外夜色深重,冷月如霜,隐隐泛着寒光,庭院里古树的枝桠随风摇晃,像无数干瘦的手指在夜空中挣扎,阴森而诡谲。
房间里,婉妗与婉如的对话才刚刚落下,便陷入一阵死一般的沉寂。彼此呼吸声清晰可闻,却无人再开口说话。案上的功过格静静躺着,纸上的朱印如泪如血,在灯光下触目惊心,似乎诉说着二人再无回头之路的命运。
就在此时,一阵极细微的声响忽然从门外传来。
“咔嚓。”
像是有人不经意踩断了树枝,声音虽低,却在此刻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而刺耳。
婉妗目光猛然一凛,心头警觉骤起,迅速转头看向门外,眸中如寒冰般冷冽,声音压低几分,冷声道:“谁?”
话音落下,门外便再无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声轻响只是错觉。
但她清楚,这绝非幻听。
“姐姐,怎么了?”婉如察觉到姐姐异样,轻声问道,神情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婉妗未曾回答,抬手示意婉如安静,缓缓起身,目光如刀刃般刺向房门。她脚步轻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惨淡的光斑,映照在婉妗素白的衣衫上,更添几分苍凉。她的指尖轻轻按在门板上,木门冰凉的触感渗透肌肤,让她瞬间警觉到了某种若有似无的危险。
片刻后,婉妗眼神冷沉,猛然拉开了房门。
门外空空荡荡,只有一道长长的回廊,回廊尽头黑得幽深如墨,什么人也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可地上却清晰地躺着一截断枝,像是被人匆匆踩断而留下的证据。
婉妗俯身拾起,轻轻一捏,干枯的枝条应声碎裂。她神色越发凝重,眉心紧紧蹙起,眼底浮现出几分森寒:“看来,我们的对话被人听见了。”
婉如脸色煞白,心跳骤然加快,声音也带了丝颤抖:“姐姐……会是谁?”
“无论是谁,恐怕都不是善意的。”婉妗目光冷厉,眼底压着难掩的焦虑,“这生死之誓,原本便不可轻泄,如今被人知晓,难保不会生出变故。”
婉如听得心中一紧,忍不住低声问道:“姐姐,会不会是宗盟之人?”
婉妗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尚难确定,但我们这步棋落下,早已牵动宗盟暗流,如今再添此事,只怕……”
她话未说完,却在婉如苍白的脸色面前硬生生止住了言语。
婉如声音低到几乎微不可闻,唇瓣微微颤抖:“姐姐,是我连累了你……”
“休要再说这样的话。”婉妗声音微沉,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眼底透出无法掩饰的哀伤,“你我早已命数相连,这一切与你无关。是我……本就不该让你踏入这泥潭。”
婉如听得心头如刀割一般疼痛,忍不住伸手紧紧握住姐姐冰凉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姐姐,我不怕,你若担心,那我们现在便去追……”
“不必了。”婉妗叹息一声,眼神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此刻去追,也未必追得上。何况,事情若真已外泄,便不是抓住窥听之人便能解决的。我们早晚都得面对这风暴,如今也不过是提前罢了。”
婉如望着姐姐凝重而凄凉的神色,心底酸涩至极,声音哽咽起来:“姐姐,我害怕的不是风暴,而是你心里的愧疚。你总想着保护我,却从不肯对自己好一点。”
婉妗听着妹妹的话,心头猛然一疼,眼底泪光闪烁,却终究未曾落下。她轻轻拍了拍婉如的手背,声音低哑,却坚定如铁:
“放心吧,这条路上,有我陪你,无论前方有多少风暴,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夜风愈发凌冽,卷起地上的落叶,簌簌作响。
七、暗影闪过
夜色更深,月华惨淡,院中树影婆娑,如幽灵般无声晃动,冷清的月光在青石板上泻出一片阴森森的白。房间里,烛火跳动,映照在墙壁上的影子微微颤动,忽明忽暗,气氛诡异到极点。
刚刚门外的响动犹在耳畔回响,婉妗心中警觉未散,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股难掩的忧色。她抬眼向外望去,视线落在院落深处的阴影里,幽深如墨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让人心生寒意。
“姐姐,或许真的是我们多虑了?”婉如低声道,眼神不安地扫过门外的黑暗,试图缓解心头那股不详的预感。
婉妗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门口,身影在烛火与月光的交织下显得异常孤冷。半晌,她才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并非我们多虑,只怕这一次签下的誓约,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婉如心底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声音微颤:“姐姐,你是说,有人故意盯上了我们?”
婉妗转过头来,神色凝重,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悲凉:“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小心行事。这场生死契约一旦外泄,宗盟必然震动,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庭院里忽然起了一阵诡异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风声中,隐约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轻到极致,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猛然扎入了婉妗的心口。
她心头警觉顿起,猛然抬头望去,却只见月色惨白,枝影纷乱,什么也没有。可就在她眨眼之间,院墙的阴影中似乎闪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一晃即逝。
婉妗眉心骤然紧皱,眸底杀意隐现,她沉声低喝:“谁在那里?!”
回答她的,只有树叶被风吹动时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婉如紧张地靠近一步,低声道:“姐姐,真的有人吗?”
婉妗冷冷盯着那片阴影,目光如寒锋利刃,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若非有人,又何需躲藏?”
婉如听到此处,顿时脸色更加难看,声音轻颤:“姐姐,我们……要不要追出去看看?”
“不用了。”婉妗轻轻摇头,神色阴沉而复杂,“此刻出去,只怕早已追不上了。他们能悄无声息地窥探,必定早有准备。”
婉如咬了咬唇,眼底透着强烈的不安:“姐姐,会是谁?难道真的是宗盟长老,还是……”
婉妗闻言目光渐冷,缓缓道:“无论是谁,既然敢来探听我们签约的秘密,便是冲着这份生死契约来的。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往后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了。”
婉如眼中泛起泪意,语气变得更加难过:“姐姐,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也许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住口!”婉妗忽然厉声打断,语气凌厉而压抑,眼中带着一丝痛楚,“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何用?你我既已定下誓约,便是同生共死的姐妹,往后的苦难,自然要一起承受。”
婉如心头一震,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哽咽着:“姐姐,我从不怕苦难,我只怕……只怕连累了你。”
婉妗胸口猛然剧痛,她强忍着情绪翻涌,伸手轻轻按住婉如的肩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婉如,我早说过,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我若连你都护不住,又谈何去守护宗盟、守护初心?往后不论是刀山火海,我都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婉如听着姐姐坚定的话语,心底痛楚更甚,双眼已被泪水模糊,喃喃道:“姐姐,我也绝不会放开你……”
窗外风声渐急,屋内的烛火忽地猛烈跳动起来,墙上的影子被拉得愈发狰狞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们的挣扎与宿命的无情。
院墙之上,那道暗影早已消失无踪,唯有寒风呼啸。
八、绝蔓萌芽
夜色沉寂,房内烛火幽幽燃烧着,映照在功过格的纸页上,那斑驳的墨迹与鲜红的印章交错融合,如泪似血,触目惊心。刚才那一丝门外窥探的惊悚气息尚未散去,屋内气氛更加凝重难言,仿佛一场无形的风暴正逐渐靠近,令人窒息。
婉妗久久地凝望着纸上的字迹,眼底的情绪复杂而幽暗,她似乎想要透过这简单的几行字,看穿命运深处隐藏的玄机。然而越看,却越觉得这张纸沉重得像压在心头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婉如轻轻走上前来,站在姐姐的身侧,声音低低地响起:“姐姐,我们这一步迈出去了,便真的无法回头了。”
婉妗缓缓点头,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悲凉:“自我们落下这名字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前方再无回头之路。如今只有进,没有退。”
婉如听着姐姐这句如同判决的话语,心口一阵钝痛,眼眶再一次湿润,她轻声问道:“姐姐,你会怪我吗?”
“傻丫头,我怎会怪你?”婉妗微微叹息,伸手轻轻抚过婉如的鬓角,神情温柔中透着深刻的痛楚,“怪只怪我们生在乱世,想要守护的东西,偏偏是这世上最难守住的。”
婉如咬紧了唇,努力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可是姐姐,这一步若非你为了我,又何至于此……”
婉妗摇了摇头,目光悠远而哀伤:“你始终不明白,这世间的因果早已注定,今日纵使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事将我拖入这泥沼。如今与你共担命运,反倒让我多了一丝慰藉。”
婉如再也忍不住泪水,泪珠一颗颗滑落脸颊,声音微弱而颤抖:“姐姐,你总是把一切苦难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看着心疼,可却偏偏无能为力。”
婉妗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狠狠撕裂了一般,她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苦涩道:“世间哪有什么轻松可言?你我命运既然已经绑在一起,就无需再去分谁轻谁重。这一劫,我们注定逃不掉了。”
婉如听着这句话,忽然抬头望向姐姐,眼底透出强烈的倔强:“姐姐,若有一日,这誓约真的成了我们命中的桎梏,我情愿第一个倒下,也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住口!”婉妗猛然低喝,声音透着明显的震怒和悲痛,“你若倒下,我独活于世又有什么意义?”
婉如被姐姐这突然的情绪爆发吓得一颤,随即又哽咽着反驳:“姐姐,你可曾想过,若你倒下,我该如何自处?”
两人对视着,眼底都是藏不住的哀伤与痛楚,良久,婉妗才疲惫地闭上眼睛,低声叹息:“算了,不要再争执下去了。命数如此,你我相依相随,便一起承担便是。”
她的语气平静下来,透着难言的沉重:“只是你要记住,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得轻易放弃。你我的性命,已不再只是自己的了。”
婉如点点头,神色坚定却难掩悲戚:“姐姐放心,我绝不会轻言放弃。”
婉妗伸手轻拍婉如的肩膀,目光再度落在功过格上,那纸上的誓言在烛火下缓缓浮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枷锁,将二人死死地绑在一起,再难挣脱。
她声音低哑而缓慢地说道:“自愿同名,退则为真。你我虽已立下誓约,但仍要记住,若真到了无法承受之时,你仍有选择的权力。”
婉如听着这话,胸口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满是悲凉:“姐姐,这句话你也该记在心里。若有一日你累了、倦了,我也不愿你为我强撑着。”
婉妗沉默半晌,最终只是苦笑着摇头:“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我们早已走上这条无回的路,便只剩下前进一途。”
窗外夜风呼啸,吹动着窗纱飘飞,发出阵阵低低的呜咽声,仿佛天地也在为她们悲叹。桌上的烛火晃动不停,那张功过格上的墨痕渐渐干透,唯有那誓言的血色印章,仍鲜红如初,预示着宿命早已悄然种下,再无挽回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