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玄霜刚到书房门口，一本书不偏不倚从门里横飞出来，力道强劲已极。玄霜微一侧身避过锋芒，伸出二指取侧势挟住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安，走进门内。
白衣如雪的聂擎天正对她而立，见她进来，才亮起的虎目又是一黯。玄霜却知他本来满心盼望进来的是楚梦幽，因此失望。只见他双目通红，满是血丝，俊伟如石雕的面容此刻却没有一丝感情的波动，只是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玄霜看见地上散落一地的书本笔墨纸砚等物，尽量轻描淡写地说道：“婢子只是想来看看聂爷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没有。”
聂擎天面容不动道：“没有。你退下吧。我心里很烦，只怕多说几句又会迁怒到你头上。”
玄霜容色不变道：“聂爷既然知道自己是迁怒于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碧茗尽心尽力伺候聂爷，又有哪里不是了，聂爷却无端对她大发雷霆，吓得她哭泣？我知道聂爷是英雄好汉，却又何苦把你英雄好汉的威风耍在我们这些下人身上？”
聂擎天面庞上掠过一抹歉然神色，道：“对不起。”便在这时候，玄霜看到他双眸里炽热深刻的痛苦神情一闪而逝。她心头震动，深悔自己语气太重。因为聂擎天一向御下甚宽，爱兵如子。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自己痛苦到了极点，又怎会如此失态的大发脾气？她柔声道：“聂爷，楚姑娘不过就是晚了一阵子回来，她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况且去的又是永王爷府里而非战场，谅也出不了事。你又何必这么着急。”
聂擎天深深呼了一口气，似乎是要按捺住自己的心情，答道：“你不懂的。我并不是为她担心，而是……为自己担心。”
玄霜一震，不能置信的望向聂擎天，只见聂擎天面上肌肉牵动，艰难地道：“我有种感觉，我终究会因为她而万劫不复。”
“聂爷！”
聂擎天挥手止住她说话，自顾自地说道：“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当她和永王爷相见的那一刻，我便突然察觉了她身上我完全不能了解的东西，感觉到她是那样陌生……或者你要说我太感情用事，感觉并不能作准，但我要告诉你，事实上身经百战，从残酷战斗经验中训练出来的这种感觉却常是最可靠的。而一个男人，对于自己所钟爱的女子的感觉，更会是丝丝入扣般精确无比。”
玄霜神色变幻不定。这尚是聂擎天第一次亲口承认他爱上楚梦幽。她喟然道：“我从来未见过聂爷为了任何女子这么痛苦过。便连绛雪去世时，虽然我能感到聂爷的悲伤和痛苦，但也不如这么深刻和剧烈。”
聂擎天唇边漾出一丝苦笑，喃喃道：“你从未见过我为了任何女子这么痛苦过，只是因为我心里从来就只她一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我既不对别的女人动心，别的女人又怎可能令我痛苦？”
玄霜的心突然如坠入了万层寒冰之中。她感到刺骨的寒冷缓缓蔓延上她的全身。
聂擎天的双目射出令她心碎的哀伤，道：“我可以接受她爱上步天，却不能接受她变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所以我才如此痛苦。”
玄霜全身颤抖，她忽然全部明白了聂擎天，明白聂擎天的坚忍和执着，还有付出。原来他从一早就知道自己毫无机会，但是却依然这样地……她发现自己已经永远无法再离开这个孤傲冷峻的男子。不是因为他是战功显赫指挥若定的名将，而是因为他那颗受尽折磨却深情似海的心。
“聂师兄！”楚梦幽的娇呼声从大堂里传来。聂擎天双目一亮，深深看她一眼，低声道：“你什么也不用说。”便三步并作两步往大堂走去。玄霜忙弯腰手忙脚乱收拾起聂擎天摔在地上的东西，心里却回味着聂擎天临走嘱咐她时那一个温暖信任的眼神。她刚把书本和笔墨收拾好，地上还剩茶盏的碎片没有清理。盈盈如花的楚梦幽便已经同着聂擎天进来了，见到此景讶然道：“聂师兄你昨天晚上究竟做什么去了呢？眼睛红成这样子，人又憔悴得紧，连茶也泼了。”聂擎天不善说谎，正自踌躇，玄霜连忙垂手道：“回姑娘的话，聂爷昨晚连夜批改公文，一宿未眠。今早婢子来送茶水时不小心失手掉在地上，聂爷正在责怪。”
楚梦幽微笑道：“玄霜你不要怪我师兄啊。他人是很好的，定是一宿未眠所以脾气有些暴躁，所以你打了茶盏他才责怪吧。”又向聂擎天嗔道：“师兄好小气哩！一个茶盏也要说。将军府就穷成这样吗？”聂擎天尴尬地笑笑，玄霜早已三下五下拾起碎片收在盘里道：“婢子告退。”便急急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