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猛地炸响,我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起,冲向厕所。在这座人满为患的教学楼里,有限的厕所坑位堪比黄金,人人都想抢得先机。可惜我的教室离厕所最远,即便我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还是晚了一步。看着每个门前都排起的小队,我急得团团转。万般无奈之下,一个“秘密基地”闪过脑海——那是万不得已时才去的地方。
我立刻调转方向,加速奔跑,右转,冲下楼梯,再右转,一条直线狂奔到底。
啊——舒服了!
尿液溅在绿油油的草叶上,身心瞬间放松,脑袋轻飘飘的,仿佛所有压力都随之释放。我睁开眼,打量起这片“宝地”,眼前是一排排整齐的白菜,蓬松的土壤散发着泥土的气息。天气明媚,在这片自然的天地里“放水”,竟有种莫名的清爽和自在。
这里是学校后院墙外,需要一个大跨步才能翻进来。原本是抄近道出学校的小路,没想到一大早就派上了用场。正当我对着这片田园风光心生感慨时,右前方不远处的昏暗树林里,忽然闪过一点绿色的微光。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轻轻攥起大拇指揉了揉眼睛,再睁开——那绿光还在,幽幽地、微弱地闪烁着。好奇心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我的大脑。双脚仿佛不再受我控制,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地朝那片树林挪去。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自然而和谐,如同风吹柳叶。
就在我即将踏入那片茂密树林的刹那,远处教学楼的广播里,上课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那感觉,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骤然断裂。我猛地回过神:
我在干什么?
回到教室,一整节课我都心神不宁。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全是那点诡异的绿光。它到底是什么?越是想不通,好奇心就越发膨胀,像一只小猫在心里不停地挠。眼前的铅笔、橡皮擦,还有不知道翻到哪一页的课本,都仿佛长了翅膀飞出了窗外。我越想越难受,几乎到了坐立难安的地步。
“喂,陈乘,你在想什么呢?”同桌小好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你……见过绿色的光吗?”我试探着问。
“见过啊。”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真的?!”我一下子振奋起来,猛地转过头,兴奋又怀疑地盯着她,“在哪儿见的?”
“想知道吗?”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的挑逗。
“嗯!快说,在哪儿?”我急不可耐地追问。
“等会儿下课,照我说的做,我就告诉你。”小好微微一笑,那双眼睛亮得异常好看,让人难以拒绝。
于是,下课铃一响,我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牢牢锁在她身上。上课讲了什么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心里只剩下她的承诺。可她提出的要求却一个比一个“离谱”,先是让我帮她做教室卫生,接着,她拿出一支笔,要求在我脸上画小丑脸,看着她忍俊不禁的笑容,我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知道绿光的事,中午到了食堂,不仅要和她一起吃饭,还得一口一口地喂她,周围的同学投来各种目光,有嘲笑的,有疑惑的,我感觉自己成了他们午餐时的娱乐甜点。一股莫名的尴尬和怒气在我心里积蓄,但转念一想,和那神秘绿光的真相比起来,这点“牺牲”似乎又不算什么。那个巨大的问号,像一根坚直的线,尽头那一点绿光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快放学时,我终于忍不住了:“所以,你到底在哪儿看见的绿光?那到底是什么?”
“绿光?不就在楼道里嘛!”她一脸理所当然。
“楼道里?”我愣住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老师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那一刻,我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毫无犹豫地站起身,离开座位,径直冲向教室后门。
“诶?陈乘!”身后传来谁的声音,我已分辨不清。
我穿过走廊,跑到尽头的转角,冲下楼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绿光?绿光?在哪儿呢?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前的景象和上午那片菜地边的树林里绿色微光毫无相似之处,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楼梯。
“陈乘,你在这干什么呀?”小好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
“你说的绿光呢?我怎么找不到?”我有急躁。
“你脚边不就是吗?”她指了指地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明晃晃的绿色逃生通道指示牌,正安静地矗立在墙脚,发出电路式的绿光,失望划过我的眼神,我无言麻木地走回教室,瘫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绿光到底是什么?
小好也默默跟了回来,坐在我旁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对不起嘛……我,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绿光到底是什么,那个绿光是什么很重要吗?”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有些闪烁,稚嫩的脸上,嘴唇微微翘起,似乎真的在为之前的捉弄感到自责,以及请求原谅,我不想说话,但也不想让气氛就这么僵着,一个奇怪的解法涌上心头。我猛地站起来,大声说道:
“老师,我有个问题!”
班主任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一脸诧异:“陈乘?你有什么问题?刚才看你还在睡觉。”
(老师显然对我们刚才跑出去的事一无所知,这让我有点惊讶,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我深吸一口气,回到了自己制造的“主旋律”上:
“老师,我喜欢林好!”
瞬间,整个教室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老师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同学们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而我身边的小好——林好,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静静地看向我,脸颊飞起红晕,之前那点小小的隔阂,似乎在那一刻土崩瓦解,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