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朗诵徐志摩

文/老夫子

徐志摩写了许多现代诗,但是真正堪称精品的篇目并不多。有一首叫《沙扬娜拉》,这个标题是日语“再见”的音译,现在大多被译为“傻友啦啦”。说是赠日本女郎的。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记忆深刻!

这首《再别康桥》,乃是精品中的极品,广为传播,至今仍是高中语文课本里不可或缺的名篇。是朗诵的最好材料,朗诵本诗的名家大咖不乏其人。今天的朗诵者河北农民,守山大叔,一说养鸡大叔。网友评论:拖拉机的外表,法拉利的内核。

朗诵这件事,我向来坚持认为,它是自由的抒发和真情的表达,是朗诵者本人对于朗诵对象(作品)深刻的理解和真实的投入,是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和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是朗诵者个体的人文精神和文化内涵的外化呈现,当然也是朗诵者独特的嗓音和技巧的综合体现。如此,方能让受众感觉真实和舒适,感受共鸣和感动,也才能达到最佳的状态和现场良好的效果。

而那些无病呻吟的虚伪矫情和故弄玄虚的忸怩作态,那些所谓表演式朗诵,带给人的是尴尬和难为情,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极度不适。这个事情,在中国竟然还是一个专门职业,还有靠这个吃了一辈子饭的。

网上有对徐涛版《再别康桥》朗诵的批评评析,为了阐述的方便和准确,现将这篇作者不详的原文整理如下——

徐涛版本优势十分突出:浑厚磁性的男中音,舞台表现力强,高潮段落张力饱满,普及层面让无数听众感知诗歌美感,是大众认知里的经典演绎。但从新月派原作文本内核来看,这套演绎也存在明显局限与争议点:

第一,音色气质与原作底色存在错位,宏大压倒了轻盈。《再别康桥》是新月派代表作,气质是含蓄、飘逸、淡愁,哀而不伤,是一个文人悄悄告别校园,不愿惊扰景物的私语,基调偏轻灵、内敛,是“轻轻的”“悄悄的”的私人心绪,并非慷慨咏叹的大抒情。徐涛嗓音雄浑厚重,偏史诗、话剧化质感,把这首偏内敛的抒情小诗,处理成偏宏大的咏叹。尤其“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采用大幅度拔高、强爆发的处理,音响效果震撼,却一定程度消解原诗那种浪漫而克制的梦幻感,把诗人心底的想象,变成向外宣泄的高歌。

第二,表演化、戏剧感偏重,匠气较明显,略失文本的松弛感。版本属于典型的舞台朗诵范式:重对比反差,讲究欲扬先抑,强弱起伏刻意设计痕迹较重,停顿、重音、气息转折程式化明显。不少研究者指出,听起来更像“朗诵家演绎一首诗”,而不是徐志摩本人站在康河边,低声独白。诗歌原本流淌自然的口语韵律,被成熟的表演技术加工,部分句子雕琢过重,少了一份漫不经心的潇洒与怅惘。

第三,情绪逻辑的取舍:放大悲伤,弱化洒脱。原作的情感是复合的:眷恋、沉醉、梦的幻灭,同时又有一份释然的潇洒。结尾“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是看淡得失、飘然离去的姿态。而徐涛版本整体偏向伤感、沉郁,把重心落在离别之悲,对结尾那份淡然、洒脱的分寸把握不足,悲情渲染有余,飘逸通透略不足。

第四,对教学传播带来的副作用。因为流传度极高,很多中小学以此为标准范本。部分学生模仿时,直接照搬这套强起伏、重爆发的处理,误以为《再别康桥》就应当激昂悲壮,忽略新月派“三美”追求的轻柔、回环、含蓄,造成对原作风格的误读。

客观而论,这不是失败的朗诵,只是舞台审美与文学文本审美之间的冲突。作为舞台表演,感染力十足;若严格贴合徐志摩原作本意,它属于二度创作改动较大的版本。与之对照,濮存昕版本更收敛克制,更贴近诗歌原本的轻盈气质。

——老实说,这篇批评是相当理性和克制的,它首先肯定了徐涛老师这次朗诵的成功与高技术刻意的处理,对存在的不足,也相当专业地进行了分析评价。但是,如果现场观摩或在电视视频直播状态下观赏,是有相当不适之感的。徐老师太过了,太激情了,太炫技了,太做作了……

反观今天这位农民大叔,是不是打脸那些专业人士,那些朗诵职业家们。当然,这位大叔的朗诵也并非具备多好多高的水平,他的嗓音和对作品的熟悉,让他得了高分。其实在情感的表达和内容的理解上,还并未得到精髓把握核心。但是不管怎样,作为一个业务朗诵者,他已经足以说明朗诵是人人可为的事,它不神秘,不高深,不艰难,只要能懂作品,能有好嗓子,又能扎扎实实、真真实实地去做,当成一件自然的事,去自自然然地做,就能完成,就能成就一段好朗诵。

2024年1月4日,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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