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下去。
我在槐村陪了爹娘一个月,看着他们每天忙忙碌碌,说说笑笑,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我给林晚打了个电话,想跟她道歉,想跟她解释一切。
可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我去了城里,找到了我们以前的家,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说她半年前就买了这个房子,从来没见过什么林晚。
我去了林晚的公司,她的同事说,公司里从来没有过叫林晚的人。
我去了我们以前去过的所有地方,找了我们所有的共同朋友,所有人都说,不认识林晚。
我才明白,闭环破了,林晚也消失了。
在这个没有断命契的世界里,我从来没有遇见过林晚,从来没有和她结婚,从来没有过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我的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可我也知道,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她不用再遇见我,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不用再失去孩子,不用再经历离婚的绝望。她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嫁一个普通人,生儿育女,幸福安稳。
这样,就够了。
我辞掉了城里的工作,回到了槐村,承包了村里的几亩地,种起了果树,陪着爹娘,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我再也没有见过老瞎子,再也没有听过那个冰冷的声音,再也没有感受到眼眶里的金属碰撞声。
我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最平凡的日子。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半年后,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下了大雪,淮河两岸,白茫茫的一片。我爹娘去镇上赶集了,我一个人在家,收拾老房子的杂物。
在老房子的床底下,我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牛皮账本。
我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我颤抖着手,把那个账本,从床底下拿了出来。
泛黄的牛皮封皮,四个黑沉沉的毛笔字:断命赊账。
和我之前烧掉的那个账本,一模一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就凉了。
怎么会?账本不是已经被我烧掉了吗?闭环不是已经破了吗?它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账本。
第一页,空白的麻纸上,慢慢的浮现出了一行字,像是用血写的一样,慢慢的清晰起来。
时间:2024年,农历腊月二十三。
地点:豫南槐村。
赊物:菜刀一把。
担保人:陈生。
谶语:等你忘了自己是谁,我来收账。
账期:二十五年。
收账内容:担保人全部阳寿,及三魂七魄。
赊刀人签字:________
那个空白的横线上,慢慢的浮现出了两个字,正是我的名字——陈生。
字迹,和我的笔迹,一模一样。
我的手一抖,账本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很慢,很有节奏。三下,停一秒,再三下。不紧不慢,在这寂静的雪天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浑身一僵,慢慢的转过身,看向院门。
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驼着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个蓝布袋子,脸上沟壑纵横,两只眼睛紧紧闭着,眼窝深陷。
是老瞎子。
他走到院子里,停下了脚步,对着我的方向,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
“陈生,好久不见。”他开口,沙哑的声音,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闭环不是已经破了吗?”我颤抖着,问他。
老瞎子笑了,掀开了自己的眼皮。
他的眼窝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珠,只有两把明晃晃的微型菜刀,在缓缓的转动着,刀刃反射着雪光,正好映出了我惨白的脸。
“主家,你以为,闭环破了,就结束了?”他幽幽的说,“你破了上一个闭环,却又走进了下一个闭环。”
“你以为,你烧掉的是账本,了结的是罪孽?可你忘了,你自己,就是那个赊刀人。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心里还有一丝执念,断命契,就永远都毁不掉。”
“你忘了自己是谁,所以,新的账期,又开始了。”
他说着,从蓝布袋子里,掏出了一把乌沉沉的菜刀,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刀,赊给你。”老瞎子的声音,沙哑又冰冷,和1998年那个夏天,一模一样。
“谶语就一句——等这刀切不动豆腐,我来收账。”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僵硬,看着他递过来的菜刀,看着他眼窝里转动的两把菜刀,看着账本上我的名字。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逃出去。
我以为我破了闭环,可实际上,我只是从一个闭环,走进了另一个闭环。
只要我还是陈生,只要我还有执念,我就永远都是那个断命赊刀人。
我的喉咙里,那个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出了第十七句谶语。
“你以为结束了,其实,才刚刚开始。”
“第十七门,开在你以为逃出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