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谈世界当幕后黑手第二章

黑暗中的楼梯间,时间流逝变得粘稠而难以度量。只有夜凰偶尔查看的、表盘上荧光指针僵硬跳动的腕表,提示着现实的刻度。压缩饼干噎在喉咙,混着铁锈味的水勉强送下。林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呼吸轻缓,仿佛真的沉入不安的浅眠。

夜凰、铁熊、观测者三人轮流守夜,低语交流着破碎的信息。

“…三号楼西翼的污染核心还没清除…”

“‘护士长’的巡逻路线又变了,多了B2到四楼的直线通道…”

“找到的《员工守则》残片显示,午夜后‘医生’权限提升,可以进入所有标红区域…”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职业性的简洁和警惕。林辰的耳朵却在昏睡的表象下,捕捉着每一个音节。天选者,似乎是对抗这些规则怪谈的“专业人员”?他们来自同一个组织?那个银色徽记…扭曲藤蔓与断剑…

有点意思。但眼下,他是需要被保护的“林辰”。

大约过了几个小时——腕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夜凰忽然站起身,动作轻盈无声。“时间快到了。‘安全时间’即将结束,楼梯间规则会变化。我们得离开,去下一个预定的‘相对安全点’。”

观测者调试着他的仪器,绿色LED光映着他凝重的脸:“污染读数在缓慢攀升,尤其是…向下方向的楼梯。建议向上。”

铁熊啐了一口:“向上?四楼以上是封锁区,资料显示‘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但向下的读数更危险,底层有强烈且混乱的规则扭曲反应,可能连接着‘本源’或者大型陷阱。”观测者坚持。

夜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她的视线落在看似被惊醒、茫然又恐惧的林辰身上,停顿了一瞬。“向上。避开已知高风险区。观测者,注意探路。铁熊,看好他。”她做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

铁熊嘟囔了一句,粗鲁地将林辰从地上扯起来:“走了,小子,跟紧点!别东张西望!”

向上。昏暗的楼梯盘旋,每一级台阶都仿佛浸着陈年的污垢。墙壁上的涂鸦变得越发怪异,不再是简单的诅咒或疯话,而是一些难以理解的几何图案和扭曲的人形,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道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到发臭的、类似大量腐败水果混合劣质香水的气味。

“等等。”走在最前的夜凰突然抬手,示意停止。她侧耳倾听,脸色微变。“有声音…很多…从上面下来。”

凌乱的、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呓语,正从上一层的楼梯转角传来,越来越近。

“后退!找房间!”夜凰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惨淡的光线下,影影绰绰的人影出现在上方台阶。他们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动作僵硬,步伐蹒跚,低着头,看不清面目。数量很多,几乎塞满了楼梯。他们口中喃喃着含糊不清的词句,像梦游,又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向下挪动。

“是‘游荡者’…”观测者声音发紧,“别对视,别挡路,贴着墙!”

四人迅速紧贴内侧墙壁。那支沉默而诡异的队伍缓慢经过。浓烈的腐败甜臭几乎让人窒息。林辰“害怕”地缩着脖子,眼睛却从低垂的眼帘下观察。这些“病人”面容呆滞,眼神空洞,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但…似乎没有明显的攻击性?至少,对紧贴墙壁的他们视若无睹。

队伍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就在队伍过半时,林辰注意到其中一个“病人”的动作似乎顿了顿,极其细微。那是个瘦高的男人,头发乱蓬蓬的。他的脖子,以一个非常不自然的角度,极其缓慢地,向他们的方向偏转了一点点。

不是看向夜凰,不是铁熊,也不是观测者。

那空洞的、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珠,正对着他——林辰。

一种冰冷的、被什么东西“识别”而非“看见”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仅仅一瞬。那“病人”的头又机械地转了回去,继续随着队伍向下,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意外的“发现”。这个怪谈世界,对他这个“宿主”,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对待天选者或普通“NPC”的反应。

队伍终于过完,脚步声消失在向下的黑暗中。

“走!”夜凰低喝,率先加快脚步向上。

他们来到了四楼。楼梯间的门被锈蚀的铁链锁着,但门扇歪斜,露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后是更深的黑暗和更浓郁的臭味。

“就是这里,资料里提到的‘废弃处置区’临时安全点,在405房间,有旧屏障,能隔绝大部分低阶规则探测,有效时间大概到凌晨四点。”观测者看着仪器,语速很快,“但穿过去的时候小心,别碰到门框,上面可能有‘残留’。”

夜凰率先侧身挤过门缝,动作灵巧如猫。铁熊示意林辰:“快!”

林辰学着夜凰的样子,小心避开锈蚀尖锐的门框边缘,挤了过去。铁熊和观测者也紧随而入。

门内是一条比楼下更加破败的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多歪斜、破损,有的甚至完全消失,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堆满杂物的房间。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脚印杂乱。光线几乎为零,只有夜凰又取出的一根冷光棒,提供着有限的幽蓝视野。

“405…这边。”观测者辨识着模糊的门牌。

他们在一扇相对完好的深褐色木门前停下。门牌确实是405,但数字“5”有些脱落,摇摇欲坠。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旧的大铁锁,但锁梁是断开的,只是虚挂着。

夜凰轻轻取下锁,缓缓推开门。一股陈腐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但比起外面的甜臭味,已经算是“清新”。

房间不大,像是个旧仓库,堆着些蒙尘的医疗器材废架和破损的家具。窗户被封死了,用厚木板钉着。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和压缩饼干包装纸,显示这里曾被不止一批人使用过。

“检查一下。”夜凰下令。

铁熊和观测者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房间每个角落,包括天花板和地板。“安全,暂时。”观测者确认。

夜凰松了口气,靠在门边,依然保持警戒姿态。铁熊找了张还算稳当的破椅子坐下,喘着粗气。观测者则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摆弄着他的仪器,眉头紧锁。

林辰“虚弱”地靠着一个旧文件柜滑坐在地,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距离零点还有七分钟。”夜凰看了一眼腕表,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按照《临时安全点须知》,零点到四点期间,只要不离开这个房间,不发出过大声响,不回应任何形式的敲门或呼唤,不窥视任何缝隙,我们相对安全。轮流休息,保持最低限度警戒。我先值守前两小时。”

铁熊嗯了一声,观测者点点头。

林辰依旧埋着头,仿佛吓傻了。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愉悦响起:

【场景:‘安宁病院’四楼废弃处置区405室确认。符合‘安全屋’基础定义。检测到宿主处于‘午夜时段’(00:00-04:00),且身份未被当前区域活跃单位识破。‘导演权限’临时激活。】

【权限范围:可对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已探明或由系统标注的‘规则条目’进行有限度的‘戏剧化修正’。修正需消耗‘剧情扭曲力’,当前剩余:100点(初始额度)。修正效果与逻辑合理性、与原规则契合度、消耗点数及宿主‘演技’评价相关。请注意,修正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请谨慎使用。】

来了。

林辰埋在臂弯里的嘴角,无声地勾起。

小白花的戏码很重要,但总当受害者,未免乏味。夜深人静,正是导演修改剧本,增添趣味的好时机。

他闭上眼,并非休息,而是将意识沉入系统光屏。视野中浮现出只有他能见的淡蓝色界面,如同一个复杂的戏剧编排系统。以405房间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区域被高亮勾勒。几条闪烁着微光的“规则线条”如同蛛网,在这个区域内蔓延、交错、节点明灭。

【已探明规则条目(局部)】:

1. 四楼处置区沉默规则(区域性):午夜零点至凌晨四点,本区域内禁止发出高于55分贝的持续性声响(当前环境音约30分贝),违者将吸引“清道夫”的注意。(状态:活跃,可修正)

2. 405室安全屏障(定点):本房间在午夜时段被视为“临时安全点”,隔绝大部分低阶逻辑污染及常规规则探测。屏障强度与室内人数及“信任链接”稳定性正相关。(状态:活跃,可修正)

3. 游荡者路径(动态):特定“游荡者”个体(编号:7,13,24)在午夜后,有低概率(<5%)偏离预设路线,在四楼走廊进行无规律移动。(状态:活跃,可修正)

4. 旧病历召唤(触发式):若有人在405室内提及或阅读特定关键词(如“七月十五日”、“特殊诊疗方案”、“院长批准”),有小概率(<1%)触发“旧病历投影”,呈现过往片段,内容随机,可能包含信息或污染。(状态:休眠,可激活/修正)

5. 窗外的注视(条件式):若有人透过405室窗户缝隙(尽管被封死)向外窥视超过三秒,将有概率(约30%)与窗外特定存在建立短暂“视觉连接”,后果未知。(状态:活跃,不可直接修正,可间接干预)

林辰的“目光”在这些规则条目上逡巡。100点剧情扭曲力,不多,要用在刀刃上,制造“合理的意外”,推动剧情,加深“信任”,同时…埋下有趣的伏笔。

他首先看向第一条“沉默规则”。吸引“清道夫”?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友善的东西。但,如果“噪音”不是他们发出的呢?

【是否对‘四楼处置区沉默规则(区域性)’进行戏剧化修正?请选择修正方向或输入自定义修正方案。(提示:自定义方案需系统进行逻辑合规性判定,消耗可能增加)】

林辰心中默念:“保留规则主体。增加附加条款:当区域内出现非当前安全点内人员制造的、超过阈值(60分贝)的突发性声响时,将优先吸引‘清道夫’前往声源处进行‘核查’,核查期间,其对安全点的感知灵敏度下降30%,持续至声响结束或‘清道夫’离开声源区域。”

【自定义修正方案接收…逻辑合规性判定中…判定通过。方案符合‘区域规则’的‘响应-反馈’机制,且与‘清道夫’行为逻辑(优先处理显性异常)部分吻合。修正需消耗剧情扭曲力:25点。是否确认?】

“确认。”

【修正生效。剩余剧情扭曲力:75点。】

无形的规则线条微微波动了一下,其中一部分结构发生了细微的重组,增添了几个新的“节点”和“条件分支”。除了林辰,无人察觉。

接着,是“405室安全屏障”。与室内人数及“信任链接”稳定性正相关?也就是说,目前他们四人,加上夜凰对他初步的、尚不牢固的信任,构成了这个屏障的基础。信任…如何加深?共患难?雪中送炭?还是…一起发现秘密?

林辰的目光落在第四条“旧病历召唤”上。休眠状态,触发概率极低。但若是“主动”触发呢?而且,内容随机…可以加点“料”。

【是否激活并对‘旧病历召唤(触发式)’规则进行戏剧化修正?】

“激活。并修正:当触发条件满足时,‘旧病历投影’将优先呈现与‘当前安全点内最弱势个体’(由规则逻辑自动判定)相关联的、具有强烈情感冲击(恐惧、悲伤、疑惑)且隐含部分真实信息的过往片段。投影持续时间延长至一分钟。投影结束后,所有安全点内人员将获得短暂的(5分钟)‘同感链接’,提升彼此间的基础信任度10%。”

【自定义修正方案接收…逻辑合规性判定中…判定通过。方案利用了‘安全点’与‘内部人员’的潜在联系,并嵌入‘情感共鸣强化集体凝聚力’的常见叙事逻辑。修正需消耗剧情扭曲力:40点。是否确认?】

“确认。”

【规则激活并修正生效。剩余剧情扭曲力:35点。】

第五条“窗外的注视”,暂时不动。不可直接修正,但或许…可以留作后手,或者,引导别人去“触发”?

至于第三条“游荡者路径”,可以稍作调整,增加一点…不确定性。

【对‘游荡者路径(动态)’进行微调:将编号7、13、24游荡者午夜后在四楼走廊的无规律移动概率提升至15%,并增加‘在接近405室十米范围内时,有20%概率短暂停留(3-5秒),并面向405室方向’的行为模式。】

【修正需消耗剧情扭曲力:15点。是否确认?】

“确认。”

【修正生效。剩余剧情扭曲力:20点。】

还剩20点。林辰想了想,没有继续使用。需要留点备用,应对突发状况。

做完这一切,意识回归。外界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夜凰依旧靠在门边,警惕地倾听着门外。铁熊似乎有些烦躁,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观测者还在摆弄仪器,荧光映着他眼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疲惫。

林辰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身体不再“发抖”,仿佛因为极度疲惫而陷入了更深度的“睡眠”。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场由他悄然编排的“午夜场”戏剧,已经就位,只等某个“巧合”来拉开帷幕。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挪向零点。

“嗒。”

夜凰腕表上,时针与分针重合,秒针轻轻跳过最后一格。

午夜零点。

几乎就在同时——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用巨锤轰击实心橡胶的巨响,猛地从楼下某处传来!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物体被疯狂拖拽、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以及…隐隐约约的、非人的低沉咆哮。

“清道夫!”观测者失声低呼,仪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在楼下!被什么吸引了?!”

夜凰瞬间贴在门缝边,屏息凝神。铁熊也猛地站起,拳头紧握,眼神凶厉。

巨响和拖拽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渐渐远去,似乎是朝着楼下更深处去了。

“怎么回事?”铁熊压低声音,“谁弄出的动静?这鬼地方还有别人?”

“不知道。”夜凰脸色凝重,“但规则里提到过,‘清道夫’只会被持续的违规噪音吸引。刚才那声音的强度和持续时间…绝对超标了。不是我们。”

“是那些‘游荡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观测者惊疑不定。

“不像‘游荡者’的行为模式。”夜凰摇头,眉头紧锁,“而且,声音来源…似乎离我们之前待过的楼梯间不远。”

林辰“适时”地发出一声被惊醒的、压抑的抽气,茫然又恐惧地抬起头,看着紧张的三人,小声问:“发…发生什么了?那是什么声音?”

“安静!”夜凰低喝,示意他闭嘴。

林辰立刻瑟缩了一下,重新埋下头,扮演好受惊的小白花。内心却毫无波澜。看来,“修正”生效了。某个倒霉蛋(或者是别的什么存在)制造了噪音,引走了“清道夫”,甚至可能帮他们消除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完美的“巧合”。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气氛更加紧绷。未知的变故让安全感的薄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就在夜凰准备换铁熊值守时——

“呜…呜嗯…”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极力压抑的、小女孩的哭泣声,幽幽地,从门外走廊的远处飘了进来。

哭声断断续续,哀婉凄切,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铁熊肌肉绷紧,夜凰眼神锐利如刀,观测者则快速检查仪器,低声道:“没有检测到高能反应…逻辑污染读数…也没有明显提升。奇怪…”

“是‘诱饵’?”铁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确定。但规则之一:不要回应任何呼唤或异常声响。”夜凰紧盯着门缝,“可能是某种规则幻象,或者…更麻烦的东西在模仿。”

哭声持续着,忽远忽近,仿佛在走廊里徘徊,寻找着可以进入的缝隙。

林辰“害怕”地抱紧了膝盖,身体缩得更紧,但耳朵却竖着。这哭声…不在他刚刚的“修正”范围内。是原有的规则衍生物?还是…别的“演员”入场了?

突然,那哭声停了。

紧接着,一个细声细气、带着浓厚哭腔的小女孩声音,直接在门板外响起,近得仿佛就贴在门上:

“姐姐…哥哥…开开门…外面好黑…囡囡好怕…”

声音楚楚可怜,足以让任何心存善念的人心中一软。

但房间内的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天选者显然深知这种“求助”背后可能隐藏的恐怖。

“闭嘴!滚开!”铁熊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戾。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成了“咯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不再是孩童的清脆,而是混合着某种老旧齿轮摩擦的怪异声响。

“不开门…囡囡就自己进来啦…”

“吱呀——”

门把手,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自行转动!

夜凰的消防斧已经举起,对准了门轴连接处。铁熊的拳套捏得咯咯作响。观测者举起仪器,对准门的方向,虽然检测读数依旧异常,但他额角已经见汗。

林辰也“紧张”地看着那转动的门把手。这不在计划内…是突发状况?还是他修改规则引发的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就在门把手转到一半,门缝似乎即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挤开的刹那——

“哐当!哗啦——!”

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和金属器具猛烈摔碎的嘈杂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头、距离405室大约二三十米外的某个房间传来!声音巨大,在寂静中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门外的诡异笑声和门把手的转动声。

门把手的转动戛然而止。门外的“咯咯”笑声也突兀地消失了。

紧接着,一阵沉重、拖沓、但异常迅速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从楼下由远及近,轰然冲上了四楼走廊!是“清道夫”!它被新的、更大的噪音吸引回来了!

“吼——!!”

非人的咆哮在走廊里回荡,震得门板簌簌发抖。

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刮擦声,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声音来源——那个刚刚发出碎裂声的房间方向。紧接着,便是更加剧烈的撞击、破碎和某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咀嚼之声传来,其间夹杂着几声短促尖利、不似人声的惨叫,但很快便被淹没在狂暴的破坏声响中。

405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四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夜凰、铁熊、观测者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后怕。刚才门外的“东西”,显然被“清道夫”的突然折返和处理新“违规者”的动静给打断了,或者说…转移了目标。

是谁?在那个房间?是之前制造了楼下巨响的同一批(个)?还是另一伙倒霉蛋?

林辰也垂下眼帘。看来,这“午夜场”的“演员”,比他预想的要多。刚才门外的“小女孩”,还有那个制造噪音吸引火力的“存在”…这潭水,似乎比系统简单介绍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清道夫”的破坏声持续了约两三分钟,才渐渐停歇,然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和拖拽声再次响起,似乎拖着什么,缓缓地、满意地…离开了四楼,朝着更下层去了。

危机,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夜凰缓缓放下斧头,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铁熊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吐出一口浊气。观测者一屁股坐回木箱,擦了把额头的汗。

“刚才…多谢了。”观测者看向夜凰,又看看铁熊,最后目光复杂地扫过依旧“惊魂未定”的林辰,“不管是谁…弄出那么大动静,算是…歪打正着,救了我们一次?”

夜凰没有回答,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良久,确认外面只剩下死寂,才低声道:“未必是救。也可能是另一种危险。能制造那种级别噪音,引走‘清道夫’…不是普通玩意儿。这地方,除了我们,除了那些‘东西’,可能还有别的…‘玩家’。”

“玩家?”铁熊皱眉。

“或者,更麻烦的‘存在’。”夜凰眼神深邃,“任务简报里提到过,有些高难度怪谈,会吸引…‘混乱阵营’的疯子,或者…某些喜欢在怪谈里‘找乐子’的不可名状之物。”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林辰适时地“小声”啜泣了一下,抱着肩膀,用颤抖的声音问:“我…我们是不是…死定了?这里…到底还有什么…”

他扮演着绝望的普通人,内心却对夜凰的话产生了兴趣。混乱阵营?找乐子的不可名状之物?听起来,这个“反派娱乐系统”,似乎并非独一无二?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夜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别想太多。活过今晚再说。”

或许是因为刚才共同经历了门口惊魂,又或许是因为林辰持续表现的弱小无助确实降低了戒心,夜凰对他的态度,似乎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审视和利用,多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一丝属于人类同伴的缓和。

【支线任务:获取关键NPC(夜凰)的初步信任。完成度更新:65%。】系统提示悄然响起。

很好。林辰“感激”地看了夜凰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就在气氛刚刚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缓和时——

“咳…”观测者突然咳嗽了一声,指着房间角落,一个刚刚被铁熊检查时踢倒的破旧文件柜后面,“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文件柜后面靠墙的缝隙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暗黄色的纸张。

夜凰示意铁熊警戒,自己小心地走过去,用斧尖轻轻拨开文件柜。

那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很旧,封皮是暗黄色的牛皮纸,边缘磨损起毛。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几个字:《特殊病患观察记录(片段)》。

观测者眼睛一亮:“是资料!”

夜凰谨慎地用斧尖挑开笔记本。里面是些散乱的、字迹潦草的记录,纸张泛黄脆弱。

“日期…看不全…好像是…七月…病人编号…24…”观测者凑近,借着冷光棒的光,眯着眼辨认,“症状描述:间歇性认知扭曲,伴有强烈的被害妄想,自称能‘听见墙壁说话’,‘看到影子里的脸’…治疗建议…强化镇静,隔离观察,必要时…执行‘特殊诊疗方案’,已报院长批准。”

当观测者念出“七月”、“特殊诊疗方案”、“院长批准”这几个词时,林辰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关键词触发:‘旧病历召唤’规则激活…修正效果加载中…】

房间里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澹了一瞬。

紧接着,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片模糊的、黑白色的、闪烁不定的光影缓缓浮现、凝聚…

仿佛一台老旧的投影机,开始播放一段尘封的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狭小、整洁得过分的单人病房。一个穿着拘束衣的瘦削男人(面目模糊,但编号“24”的牌子别在胸口)被绑在床上,剧烈挣扎,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疯狂地嘶喊着什么,但没有声音。

两个穿着白色制服(但制服样式与现在病院里的任何工作人员都不同,更加古板)、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人影,按住了他。第三个人影,看起来像是医生,拿着一支巨大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注射器,缓缓走近床边。医生的脸也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胸前别着的铭牌,似乎写着“主治:李…”后面一字看不清。

病床上的24号病人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睛死死盯着病房的墙壁,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然后,影像视角一转,对准了病房的墙壁。

洁白的墙壁上,开始缓慢地…渗出一张脸的轮廓。扭曲,痛苦,像是被困在墙体内部,正试图挣脱出来。那张脸的五官,隐约间,竟然和病床上挣扎的24号病人…有几分相似!

拿着注射器的医生,对墙上的异象视若无睹,只是将针头,稳稳地推向了24号病人的脖颈…

影像到这里,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声音突然出现,是一段混乱的、重叠的、充满杂音的呓语和尖叫,其中能勉强分辨出:

“…不是我…是墙…墙在学我…!”

“…批准了…方案…净化…”

“…影子…影子活了!!”

“…院长说…必须…清理…”

最后,所有的声音和影像,汇聚成一声拉长的、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尖锐嘶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啊——!!!”

影像戛然而止,如同断电般瞬间消失。

房间重新陷入冷光棒的幽蓝光线中,但那股冰冷、绝望、疯狂的气息,却仿佛还残留着。

夜凰、铁熊、观测者三人,脸色都异常难看。尤其是观测者,他似乎对这类“信息污染”更敏感,此刻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微微颤抖。

林辰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极度的恐惧,身体抖如筛糠,眼神涣散,仿佛被刚才的景象彻底吓坏了,牙齿咯咯打颤,几乎要晕厥过去。

【‘旧病历投影’播放完毕。‘同感链接’生效中…】系统提示。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联系,在四人之间短暂地建立起来。并非实质的思维连接,而是一种情绪上的微弱共鸣——对刚才所见景象的惊悸、寒意,以及对彼此同处险境的、下意识的依靠感。

夜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波澜,看向林辰的眼神,那最后一丝冰冷的审视,似乎也融化了些许。她走到林辰身边,没有碰他,只是声音低沉地说:“看到了?这就是这座病院的真相一角。害怕是正常的,但记住,害怕没用。想活,就得冷静。”

林辰“努力”地点头,嘴唇还在哆嗦,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对夜凰话语的依赖和信任。

【支线任务:获取关键NPC(夜凰)的初步信任。完成度更新:80%。】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铁熊烦躁地抓了抓光头:“妈的,什么鬼东西!墙里长出脸?见鬼!”

观测者抚着胸口,平复呼吸,看着地上那本暗黄色笔记本,心有余悸:“这记录…这投影…信息污染很强。但…也证实了一些猜测。这座病院,在进行某种非人道的‘治疗’,而且…似乎引发了更恐怖的东西。‘影子’,‘墙’…”

“还有‘院长’。”夜凰补充,眼神锐利,“批准‘特殊诊疗方案’的院长…会是这个怪谈的‘核心’之一吗?”

无人能回答。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段恐怖投影带来的冲击和思考中时——

“笃、笃、笃。”

缓慢、稳定、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不是之前小女孩那种诡异的贴近,也不是“清道夫”的狂暴撞击。就是最普通、最正常的…敲门声。一下,一下,又一下,敲在405室的门板上。

在这死寂的、刚刚经历过诡异投影的深夜里,这正常的敲门声,反而显得无比突兀,无比…惊悚。

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夜凰的斧头横在身前,铁熊挡在门口侧面,观测者举起仪器对准门,手指按在某个按钮上。

林辰也“惊恐”地看向门口,心脏在“角色需要”下“砰砰”直跳。会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门外的存在,似乎很有耐心,敲了三下后,停了片刻。

然后,一个平静、低沉、甚至略带一丝沙哑疲惫的男声,透过门板传来,字正腔圆,清晰无比:

“打扰了。检测到内部有规则扰动及逻辑污染残留波动。我是天选者总部,第七特勤队,陆沉舟。”

“根据《异常空间介入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五条,现对‘安宁病院’临时安全点‘405室’进行标准核查。请配合开门,或出示有效的身份识别码及安全点使用许可。”

“重复一遍,请配合。否则,将视为潜在规则污染源或敌对单位,采取必要措施。”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权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与硝烟混合般的凛冽气息。

夜凰、铁熊、观测者三人,脸色瞬间剧变。

陆沉舟。

这个名字,似乎带着某种重量,让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三位天选者,眼中同时露出了深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林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神色的变化。陆沉舟?第七特勤队?听起来,是个“大人物”?而且,似乎来者不善?

夜凰与铁熊、观测者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铁熊眼神凶悍,微微摇头,拳头捏紧。观测者则有些犹豫,看向夜凰。

夜凰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似乎在飞速权衡。最终,她对着门外,用一种尽量平稳、但依旧带着戒备的语调回答:

“身份识别码:夜凰,隶属第三探索队,临时编号AX-771。安全点使用依据《紧急避险条例》第九款。核查请求收到,但当前环境复杂,无法确认门外人员身份真实性。请提供第七特勤队本次行动加密识别段。”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平静的男声再次响起,报出了一串复杂的、由数字、字母和特殊符号组成的编码。

夜凰听到编码,脸色又变了一下,似乎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真实性。但她眼中的戒备并未减少,反而更深了。

“编码确认。陆队长。”夜凰的声音更沉了,“按照条例,你有权核查。但请理解,我方刚经历高污染信息冲击及不明单位袭击,状态不稳。请稍等,我们做必要准备后开门。”

“可以。给你们三十秒。”门外的陆沉舟回答,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不要尝试任何非标准应对措施。我能‘看’到里面的规则流动和热量轮廓。四个人,没错吧?”

最后这句话,让房间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他能“看”到里面?不止是人数,还包括…规则流动?

观测者手中的仪器,屏幕上代表“外部探测”的指示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正无声地疯狂闪烁。

夜凰咬了咬牙,对铁熊和观测者做了几个极其隐蔽的手势。铁熊不甘地松开拳头,退到墙边,但肌肉依旧紧绷。观测者则快速将仪器调至某种待激发模式,对准门口。

夜凰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似乎已经吓呆了的林辰,眼神复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斧柄,另一只手,缓缓地,放在了门把手上。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向内拉开。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与夜凰他们风格类似但细节更精良、材质特殊的深色作战服,外面罩着一件看似普通但线条硬朗的黑色长风衣。风衣下摆沾着些暗色的、疑似干涸血渍的痕迹。手中没有拿任何明显的武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并非多么英俊,而是过分冷峻。轮廓分明如刀削,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眉骨很高,眼窝微陷,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竟似乎泛着一点极淡的、非人的暗金色。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却更添几分冷厉。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散发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周身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冷冽几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内的夜凰、铁熊、观测者,最后,落在了墙角“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眼神惊恐茫然的林辰身上。

那暗金色的瞳孔,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如同精准的镜头,将林辰从头到脚,每一寸细微的颤抖,每一个恐惧的表情,都“摄入”眼中。

然后,他的目光,在林辰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比看夜凰他们任何一人都要久。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审视,没有疑惑,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个…需要评估的“变量”。

接着,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夜凰,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说:

“临时安全点‘405室’,核查开始。”

“请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移动,不要试图隐藏或激发任何规则物品或能力。”

“现在,告诉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明明没有任何提高,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你们之中,谁在刚才,主动或被动,接触并引动了‘深层规则投影’?”

“以及…”

他的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掠过林辰。

“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幸存者’,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加入你们的?”

“我需要完整的、无隐瞒的事件报告。”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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