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学会织毛衣,他就不在了
凤霞不会说话。
但她的眼睛会。那双眼睛像山涧里清澈的泉水,汪汪地望着人的时候,能把人心看化了。二喜就是被这双眼睛看化的。
他们成亲那天,凤霞穿着一身红衣裳,抿着嘴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二喜站在她身边,憨憨地搓着手,像是捡了天大的宝贝。往后的日子,穷是穷了些,可两个人在一起,粗茶淡饭也香甜。二喜下地干活,凤霞就在家喂鸡、做饭,日子像村口的河水,慢悠悠地淌着。
那年秋天,隔壁家的媳妇坐在门槛上织毛衣,一针一线地,不一会儿就织出了一只袖子。凤霞站在旁边看了许久,眼里闪着光。她比比划划地跟二喜说——她想要学织毛衣,想给二喜织一件。
二喜看懂了,咧着嘴笑:“行,咱买毛线去。”
毛线还没买回来,二喜就出事了。
那天他上房顶修瓦,脚下的木头朽了,“咔嚓”一声断了,人就那么摔了下来。凤霞从灶房里冲出来的时候,二喜已经躺在地上了,嘴角淌着血,眼睛半睁着,像是在找她。
凤霞扑过去,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使劲地晃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二喜的脸上。二喜好像看了她一眼,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手慢慢地凉了下去。
后来,那团毛线始终没有买。
凤霞还是常常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的路发呆。她的手空着,什么也没织。隔壁家的媳妇问她要不要学,她摇摇头,眼泪就下来了。
她想学织毛衣的。真的想学的。
可她还没学会,他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