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逢——是一个人名儿,也是一个名人儿,更是一个十分独特的男人。他既做生意,又写文章。
小有名气的他,这二三十年,出版了几本不伦不类的作品。但这是他骄傲的资本。你可以去百度搜索一下他的作品,以及从作品中摘抄下来的所谓名言名句。但我可以肯定,你即使耐着性子,也很难把那些句子读完。
算上重复的一共有四五百句呢。只要神智正常,没有丧失判断力,你一定不能容忍那些来自一个男人的肤浅、调情和显摆。如果读一条就给十块钱赏钱,估计着也只有流浪汉或乞丐有那份闲心。连失业的农民和工人都不会答应的。他们宁愿去爬脚手架。因为读他的名句,比干活还受罪。如果硬让你去欣赏你不喜欢的东西,这是心理上与精神上的谋杀。
不过,在他自己看来,这已经够资格去流芳百世了。按他自己的话说,让同胞们咀嚼二百年应该没问题!他爱自己的作品,超越爱世界上任何人。反过来也是,世人对他的作品没有爱,有的只是一阵风就能刮跑的好奇心。但这也可以理解。可是,仍然希望他明白,他有一万个理由拿自己太当回事,不意味着他也有一万个理由,拿他的作品太当回事。他的作品,实在是太一般化了。
他可能不想知道,或不愿承认,只有在商人的眼里,他才是一个出色的作家。只有在作家的眼里,他才是一个出色的商人。如果他一定要将这二者统一起来,也就是说,在商人眼里是出色的商人,在作家眼里是出色的作家,也不是不可能,他只需要添加一些必要的思想、逻辑与责任,而且不要缺斤短两就可以了。
不过,四十多岁的他能否做到,已经是一个悬念了。
现在人到中年的他,江郎才尽了。可是谁又会轻易就甘心承认自己变成了瘫痪呢?这关于大脑,关于才华,关于灵魂的瘫痪,就更没人愿意承认了。本来他还可以用善良来弥补,用德行来填充,只可惜,这两样东西,很多年前对他已经是废品。非但如此,尤其是道德,在他们这类人看来,已经成为落伍者的遮羞布,或者前进者的绊脚石。道德是人世间最无耻的绑架者,他们这些先驱人物当然要彻底反道德。
他们认为,道德是一条害虫。他们发自内心地不满意。任何涉及为别人考虑的行为,都是不人道的束缚,都是对人类天性的屠戮。这就是唐逢认为自己高明的地方。你们应该看到了,即便是不怎么样的观点,他也无法树立自己的独创性。他提不出任何新的东西来,他还自我感觉良好。
悲哀!世界上另有一种卑鄙的人,他们像你我一样制造者物质垃圾的同时,还排泄着精神垃圾。这个世界的垃圾已经够多的了,在这垃圾过剩的世界,就不要再制造什么文字的垃圾了。
但这确实是唐逢毫不迟疑的唯一奉献了。
害怕别人说他黔驴技穷,他义无反顾地走向了证明自己的奇葩之路。当他再也写不出那还勉强说得过去的诗句或文章之时,他不是坦荡地放下笔,或者叫停自己不要再继续奴役可怜的键盘,而是更加撒着欢地肆虐和玷污文字的清白。他开始决定写黄书了。他要写得空前绝后,让英国的劳伦斯靠边站,让中国明末清初的戏剧家李渔,也靠边站。
在他看来,黄书有黄书的能量、味道和令人上瘾的成分,对曾经热衷于他的那帮业已步入中年的读者群来说,这可能会再次焕发出臭味相投与同病相怜的火热激情,还可能令那些从未关注到他的人群,也产生难以抑制的冲动。这就是胜利,这就是保障,这就是维持名望和带来金钱的汉莫拉比法典。当然这也是一种不顾廉耻、只顾自己过瘾的——“自我拯救”之策。
实在写不出来的时候,写床上见闻不失为一种策略。它可以借鉴本能,它也不会缺少读者。如果再加入一些自诩的“佛性”,就堪称完美而无暇了。这是粪便与金子的结合,它需要的只是最低等的本能和最普通的才华。
明清两朝,制造了无数此类黄色小说。哪一部又成了经典?反倒是没有这么做的《红楼梦》千古流芳。
“食色,性也”深入人心,但与心理学家和生理学家的解读相比,肤浅类型的作家,只是为了哗众取宠而已。
自从这个想法从他的大脑中诞生出来,他就兴奋得彻夜难眠。在他所居住的那个沙尘与雾霾轮流站岗的城市里,为他的想法而兴奋的无知无智的男男女女,也差不多是彻夜难眠。这是他们以新的无聊,来对抗旧的无聊的精神狂欢。在他们那儿,肉体已是精神唯一的兴奋剂。
唐逢,做为小有名气的一个男人,他骄傲自己拥有足够的智慧大脑,关键是还不差钱。不为五斗米折腰,本来可以净化自己的写作历程,写出更具社会意义的作品。但他没有那么辽阔的眼界,也没有那么深邃的思想,更没有那么清醇的良心,和浑厚的社会责任感。
制造没有意义的东西,凭的也是一种本事和能力!他们这一类的作家,写了大量的没有什么现实意义的东西,他们把阅读者当成蚂蚁和虫子来对待。他们把自己当成手艺高超的厨师,任何一道菜,出自他们之手必然是美味的。可他们忘了,不会做饭的人,反而更善于品尝菜肴的好坏。
唐逢那些人,在物质上,比较自在。他们兜里还算有钱,见识过所谓的大世面、大场景。而在精神领域,他们还是不折不扣的乡巴佬。他们并不能为大众提供什么更有价值的新东西。
可是,提供不了好的,难道还不能提供坏的吗?于是他们选择——精神卖淫。这个词我只是借用了尼采博士的说法。
这也让人联想:当你无话可说的时候,与其胡说八道,不如闭上嘴巴。一个见了底儿的作家,闭上嘴和扔掉笔,真的是一项无上功德呢。大放厥词,怎么比得上沉默是金?
写不出精美的东西来,就不要污染你那作家的称号了。浪费了也比这光荣。如果这种情况下,他还要硬写,写那些并不燃烧想像力的黄书,大概就如同一个人,渴望绝处逢生时是一样的吧?困在沙漠里的时候,弹尽粮绝了,有的人会为了活下来,宁愿把自己的粪便也吃掉……
虽然活下来了,恶心的他,却无法为自己的作品注入干净的思想和灵魂。不过,选择做一个流氓,显然比选择做一个谨言慎行的良民,更为风光。
他们的聪明,超越了才华。这才是糟糕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