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里的儿时夏天,蒋家大院的热闹很。老院子那时住满了族亲,正屋、横屋挤得满满当当,抬头是笑脸相迎的伯伯,低头是唠着家常的婶婶,院里院外满是至亲的烟火气,走哪儿都能听见熟悉的招呼声。
一到夏日夜晚,暑气稍消,大院的巷口里便坐满了纳凉的人,摇着蒲扇的闲谈声、孩童的嬉闹声,混着晚风漫过青瓦,成了最动听的夏夜序曲。
我家住在东面第二座横屋,那是爷爷祖上流传下来的老宅子,青瓦覆顶,青砖砌墙,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屋里有四间正房、两间厢房,中间是一方青石铺就的天井,雨水落下时,滴答声在院中回响,清冽悦耳。宅子东西各开着一扇大门,青石门框上雕着一条龙尾,线条流畅,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摆尾腾跃;厚重的木门闭合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藏着老房子独有的安稳。
蒋家大屋的门楼大门,是整个院子里最宽最大的,墨玉般温润的门槛石旁,各立着一尊四四方方的门墩石。门墩石的正侧方,雕着一朵圆润饱满的莲花,花瓣纹路清晰,透着旧时工匠的巧思。夏日纳凉,我们这些孩子最爱往门墩石上坐,冰凉的石头贴着屁股,驱散了一身暑气。因此,每到傍晚,我们都盼着父母早点回家弄晚饭,谁家先吃完,谁家的孩子就能抢占门墩石的好位置,得意地看着还在匆匆扒饭的同伴。
若是来晚了占不着门墩石,也不愁没地方去——墨玉般的门槛石也是纳凉的好所在,宽宽的石面能坐好几个人;要是门槛石也坐满了,门楼下面的地砖更是绝佳选择。那些地砖历经几百年的人来人往,早已被打磨得光滑透亮,一屁股坐下去,凉意顺着衣衫蔓延开来,舒服得让人不想起身。晚风拂过门楼,带着院外稻田的清香,听着大人们讲着陈年旧事,看着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这样的夏日夜晚,成了刻在记忆里最温暖的模样。——文/蒋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