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婷是个爱碎碎念的姑娘，平时一张小嘴巴总是叭叭个不停，也因此和同学吵了不少架。她心思敏感，曾经就因为发型被同学起了“朵拉”的称呼，当场和同学互骂，还动起了手。在我面前，她又是个爱哭的孩子，每次犯错，总是一脸桀骜不驯，眼泪却不停往下掉。孩子的父母陪伴极少，平日里很少过问她在校情况，就连家长会也从不参加，事先也不和老师请假。
春天的凉意褪去，初夏闷热伴着连绵阴雨。那天，晨会下课，我对小婷说：“小婷，帮我把作业本送到办公室。”平日里她接到任务，都是一溜烟冲上来，送完又飞快冲出教室。这天，她一边小声碎碎念，一边慢悠悠抱来作业，话语含糊，我没听清内容，便没放在心上。等我走出教室，正好撞见从办公室回来的小婷，我一眼看见她裤子上白白的一片，以为是蹭到了墙灰。我朝她招手：“小婷，你裤子上啥，过来，我给你拍拍。”她听见我的喊声反倒加快脚步，慌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过来。”我强硬地把她叫住，伸手去拍裤子，却拍了一手的冰凉潮湿。小婷急忙辩解：“是水杯翻在了身上。”我心存疑虑，独自走到她座位。看见校服垫在板凳上，底下英语书、练习册全都湿了，还飘着异味，我瞬间明白了。
我回到走廊上，小婷依旧咬死是水杯漏水。我没有戳破，轻声问：“要不要让你家长送衣服来？”她思索片刻，小声答道：“不用了。”看着她落荒逃回教室的背影，望着窗外阴雨绵绵，我还是拨通了小婷妈妈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无人接听。我转而打给小婷爸爸，询问他孩子裤子全湿了，家里能不能来人送替换衣服。她爸爸说：“家里没有人，没法送。”我又问：“孩子妈妈工作地点离家和学校都不远，能不能临时回去拿一趟？”她爸爸说请假可能不太方便。我又建议他点外卖送一套衣物过来，也很方便。她爸爸踌躇会儿说：“算了，随她去吧。”听闻这话，我满心恼火，五年级女孩穿着湿裤子闷一整天，怎么行！想起之前她也发生过同类事情，那次我把她安置在办公室，用衣服帮她遮挡，湿裤子晾在四楼窗台晾干，可今天下雨根本晾不干，捂一天更是难受。于是我自行在外卖平台下单了条一次性内裤和运动长裤，随后给她爸爸发消息：“我给她买了。”爸爸回复：“多少钱，我转给你。”我回了句：“不用了。”做完这些，我打开微信，赫然发现小婷妈妈在11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正是我打电话她未接的前后脚，有空发朋友圈，却没能接或者回复下老师打过去的电话，气恼之余，我满心都是对孩子的心疼。
衣物送到后，我从后门悄悄喊出小婷，带她去卫生间：“我在门外帮你守着，你进去换衣服，下次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及时跟我说。”换完衣服出来，我见她裤子没提整齐，伸手想帮忙整理，她局促躲闪：“没事没事。”抬手整理腰带时，发现她没有穿新内裤，我疑惑问道：“我不是买了一次性内裤吗？你怎么没穿？”小婷茫然摇头：“没有啊。”原来她不认识一次性内裤，脸皮薄又不好意思询问，干脆没穿。我嗔怪：“你这个小傻瓜，不懂怎么不问老师？”心里却一阵阵发酸，所有难堪她全都默默独自扛下。我帮她把脏衣服装好袋子，叮嘱：“收好，放学记得带走。”
一整天，小婷父母再无消息。直到傍晚放学，小婷妈妈打来电话，也只是如往常一样询问：“小婷怎么还没出来？”对早上老师为什么给她打电话只字未提。一瞬间，我豁然懂了：小婷之所以变成满身防备的小刺猬，遇事尖锐爱争执，骨子里却又藏着深深的自卑与胆怯，根源从来都在缺失温暖与关怀的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