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老家槐花香

每年的立夏前后这段时间,老家里的风就换了味道。

暖暖的风里,裹着的尽是清甜的味道。老家山前后岭里的洋槐树,和往年一样,乳白色的花又开得雪似的了。

我的老家在渭北旱塬的一个小山村。洋槐树在我们这里是最为普通的树了。洋槐树一点都不“娇生惯养”,好养活,田埂边、院墙外、河沟旁,随便找个空隙,它就能扎根,不挑水土,不挑环境,像极了老家里那些憨厚朴实的庄户人。它们就这样默默地长着,到了立夏时节,就把最甜的芬芳捧了出来,香甜着村前村后。

立夏的洋槐树,是攒足了一春的力气,经历了好多次的春寒才开花的。

前些日子还是光秃秃的枝桠,在一缕一缕春风的轻抚下,一点一点慢慢地吐出嫩黄的叶芽,渐渐舒展成羽状的绿叶,层层叠叠的,把枝头遮得严严实实。

不经意间,在立夏的前几天里,新绿叶间就偷偷藏了一串串花苞,青白色的,像缀在枝头的小珍珠似的。

五一假期里,那些回老家探亲休闲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吃老家的家常菜时,他们惊喜地发觉,老家里满树的洋槐花都开了。一串串、一簇簇,垂在枝头,雪白雪白的,衬着翠绿的叶子,晃得人眼明。风一吹,花枝轻轻摇,花瓣偶尔落几片,飘在地上,像铺了层薄雪,踩上去软软的,也不心疼,因为树上的花,总也开不完。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常年漂在异地的游子们,美美地享受着他们平常在梦中的那份乡愁和美好!

洋槐花开的日子,老家的空气里全是甜香味的。这香味,不浓不烈,是清清爽爽的甜,绕着屋梁,飘在田埂,吸一口,连心里都是甜的。想想在我小的时候,每年到了立夏之际,我们这些小孩子最盼着洋槐开花。漫山遍野的洋槐花开了,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三五成群,高高兴兴挎着小竹篮,手拿着勾镰,凑到洋槐树下,踮着脚把带有洋槐花的树枝勾下来。一般情况下,男孩子勾洋槐花枝,女孩子摘槐花。女孩子手巧,她们顺着花枝往下捋,一串串槐花就落在掌心,凉丝丝、软绵绵的,捏一把塞进嘴里,嚼一嚼,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那是立夏最天然的甜味。

摘回来的洋槐花,是老家立夏最鲜最香的吃食。母亲总说,洋槐花鲜吃才香,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洋槐花炒鸡蛋。把洋槐花洗净,控干水分,和打散的鸡蛋拌在一起,加一点点盐,锅里放少许油,油热了倒进去,滋啦一声,金黄的鸡蛋裹着雪白的洋槐花,香飘满屋。炒好的洋槐花鸡蛋,吃起来软嫩,带着洋槐花的清甜,配着馒头,孩子能多吃一碗。

以洋槐花为食材,在老家最解馋的做法,一定是洋槐花麦饭了。洋槐花麦饭做法简单,在收拾干净的洋槐花拌上干面粉,撒点盐和五香粉,上锅蒸十分钟。出锅后,拌上蒜泥和香油即可。这样的洋槐花麦饭,筋道爽口,是解腻的家常味。

老家里的主妇们,个个是美食家。她们会从洋槐花这道天然食材中,激发出灵感来,尝试着包洋槐花包子,或者洋槐花饺子。她们把洋槐花和猪肉馅拌在一起,包进发好的面皮里,蒸出来的包子,或者煮出来的饺子,咬一口,肉馅的香混着洋槐花的甜,满口都是老家的味道。

老家里的老人,他们总爱在立夏的洋槐树下坐着。搬个小马扎,摇着蒲扇,看着满树的洋槐花,聊着家常。风把洋槐香吹过来,吹乱了老人的白发,也吹走了初夏的燥热。他们说,洋槐树是老辈人栽下的,几十年了,看着村里的孩子长大,看着庄稼种了一茬又一茬,洋槐树也一年年开花,从没断过。立夏的洋槐香,就是老家的味道,不管走多远,一闻到这香味,就想起家门口的那棵洋槐树,想起母亲做的槐花饭,心里就踏实。

立夏过后,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洋槐花也会慢慢落尽,枝头结出青绿色的洋槐角,藏在绿叶间,悄悄长大。但洋槐的香,会留在老家的空气里,留在饭碗里,留在在外打拼游子的记忆里。故乡的洋槐树,从不是什么名贵的树,却陪着一代又一代人走过岁岁年年的立夏,用清甜的花香,温柔了乡土的时光。

如今,我在小县城住了好些年了。每到立夏之时,我总想无缘无故地想起老家村前村后漫山遍野的洋槐树,想起那满眼尽是的雪白,想起那绕鼻的甜香。

小县城也有一些洋槐树,出去散步时,偶尔也能看到一树花开,闻到熟悉的香味,只是总觉得,少了点老家的味道。或许,那味道里,藏着田埂的风,藏着母亲的笑,藏着童年的时光,藏着乡土深处,最朴实也最珍贵的温暖。

立夏槐香,绕着乡居,也绕着对老家的念想,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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