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炊烟袅袅。
望去,艳艳的夕阳将她柔软的余晖铺洒下来,照得好座名山。
此山,名为岳麓。
却见其直入得云端,其间苍绿葱翠、古木逶迤,自然不必多说。更有名刹大院,钟声朗朗。有诗为证:
岳麓山高入云端,烟霞缭绕似仙源。
林间鸟语声声脆,溪畔花香处处妍。
古木参天遮日月,清泉潺潺绕山间。
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却说这山下有一人家,姓倪,是一对夫妻,人皆唤这家主人叫倪员外。这倪员外素来好善乐施、安贫乐道,方圆几十里内,没人不叫他好。亦喜读书,藏有百卷文章,经史子集,无一不有。尤擅儒理,明了孔孟遗事,心中自有一股子浩然正气。那倪夫人本姓康,也是个有名的善女子。她平日里服侍丈夫饮食,也常去大寺中烧香礼佛。
但是,倪员外和这夫人却不得得子,甚是哭恼。
一日,员外正坐在院子中看书。一旁,夫人正洗浣衣物。
那员外看得是何书?道:《春秋左氏传》。正看至“吴许越成”处,不由击股长叹。
员外正看得入迷,只见墙外一个书生打扮的看见,但见:
头绾两枚丫髻,身穿一领青衣,腰间绦结草来编,脚下芒鞋麻间隔。明眸皓齿,飘飘并不染尘埃;绿鬓朱颜,耿耿全然无俗态。
那书生却不过去,只缓缓唱道:
湖山一梦事全非,再见云龙向北飞。
三百年来终一日,长天碧水叹弥弥。
员外听得,猛地抬起头来,又急忙站起来,微微行礼,说道:
“大儒缘何行至寒舍?刚才吟诵的,确是什么神仙歌曲?我听了,只感觉端的不凡。还忘大儒多多指教。”
那书生倒也不见外,点点头,说:“小的是相州林县人氏,姓邵,单名一个雍字,正来此处游历。方才唱的,是自己做的一首梅花诗,没什么奇妙之处,拙作罢了。”
“哦?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久闻康节先生大名,可谓如雷贯耳。今个见了,却端的不识。惭愧惭愧。”员外说罢,又向邵氏拜去。
邵雍急忙扶起员外,说:“雍到此处,也听闻员外大名,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儒,今个却来请教的便是。”员外听说,大喜,便邀这邵先生来到屋内,在书斋里坐定。
邵雍看那书斋,确是一个好去处,有那百卷真善本,万年圣贤义。
两个坐下,没有寒暄,直聊起孔孟之道来。昔日里刘梦得有一篇文字,确合此件意蕴,道: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正话间,员外道:“素闻先生善于数理,可推得未来之事。小人如今不缺别的,却没有儿子,不知先生能推断得我命间有子否?”
邵雍听了,直点点头,想到:看来这员外也是个聪明的,倒也不虚此行。边说:“此是天机,不可泄露。员外自然只需继续好善乐施,自有功德。那时,心想事成。”
员外听得,以为邵雍不肯说,有问:“先生可还有什么指示么?”
邵雍哈哈笑起来,猛地,又止住笑口,立起身,收收衣服,肃容道:“正有一事相告。员外是大善人,应有好报。然世事无常,员外命间自有一劫难。若过得此番劫难,万事都可。”
员外听得,大吃了一惊,连忙握住康节先生的手,苦求道:“先生倒行个好,告与小人了罢,事后必重谢了先生。”
邵雍从容不迫,道:“员外近几日只顾收拾行李,紧紧地走了此处,去往别处便好。”
“若要搬去别处住,倒不是难处。家中除这些个书卷,别无重物。只是,不知去何处安身立命。还请先生周全。”
邵雍也不说话,却径直拿过纸笔来,刷刷得写了几句。
员外看去,却见是:
遇江而过,逢徽而难,遇锡而安,得苏而止。
员外却不明白,正想请教,邵雍摇摇头,道:“天机不可说,时辰到了,员外自然明了。”
员外只得作罢,却也感恩不已,倒头又拜。
邵雍也不理会,径直出门去了。那员外也脸盲跟上去随着。
至员外门前十步远,邵雍回头说与员外:“员外,莫送了,待你之后得了子,便从圣门书中去个字,做了令郎的名便好。”罢,头也不回去了。
有诗为证:
康节日访员外斋,谈得圣门真正意。
回过却说灾难事,复予日后子孙名。
却不说邵雍走了,员外只是跪在地上。夫人见了,甚是不明,前来搀扶。待问起时,员外便将刚才事一并说了。夫人甚是惊奇,又颇恐慌那劫难,只得一边心里默默祈祷,一面与丈夫一起收拾了行李,将速速离了这岳麓城去。
欲知这员外奔到何处,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