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

晌午,花溪水边,一件不合身的粉色碎花衬衫和一对及腰发辫在暖风中被轻轻吹起。

“小桃,走咯!”粉色碎花衬衫昂起头向声音那边回应“知道哩!”

阿爸荷着锄头,小桃在挎着装菜的篮子,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桃儿啊,咱今天晌午吃啥呀”“……这不,我刚刚在地头拔了几根生野菜,回去拌酱吃,好吃着哩”。她只说挖了几根生野菜,然后低头扯了扯她刚刚不小心攥褶的衣角。

回到家,推开破旧的栅栏门,阿妈走过来,刚要接过小桃手里的筐去房里做饭,小桃一把把筐换到另一个胳膊上,对阿妈说:“阿妈,你歇着罢,我来就行哩。”说完匆忙去了厨房,阿爸阿妈也没说什么。厨房里,小桃拿出在溪边洗好的生野菜和黄瓜,环顾一周,没人,拿出篮子最底下的两个红薯,像藏一个秘密一样三步换一步的迅速移到放碗的橱子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把红薯放在最里边。一切就毕,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生野菜摆到盘子里,中间放上自己腌制的酱,拍碎黄瓜,捣碎蒜,搁在一块拌一拌。做完饭,出厨房门,小桃听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装着秘密的抽屉,笑了笑,又立马停止,转身进了大北屋。阿爸阿妈在炕上坐着拉家常,见小桃进来,赶紧把碗筷放好,收拾出炕桌中间的位置放两盘菜。饭间,小桃一句话也没说,阿爸阿妈说着李家长王家短,谁也没有意识到闺女的小心事。

  晚上了,小桃吃完晚饭,给阿妈说:“阿妈,我一会和大杏出去转转,说会话”“中哩,别走太远,早点回来”“知道哩”。大杏是小桃的发小,从小玩到大,关系别提多好了。可这次还真不是和大杏出去,但用和大杏出去转转的理由骗阿妈,阿妈放心,小桃也放心。出门之前,小桃先去了厨房,慢慢打开抽屉,拿出那两个红薯,出家门,直奔小后山。

  小后山。

“兵子,我来了!”随着小桃声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衬衣,长相秀气男孩子从一个石头上蹦下来。“小桃,我在这呢!”小桃欢喜的跑过去,递上两个红薯“我今天在我家地里新挖的,可甜哩!”说完咯咯咯笑起来,男孩也跟着笑起来。男孩叫兵子,是村里支书家的孩子,从小就读书上学,是村里文化程度最高的人,不仅如此,兵子长相也是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男孩子。之前,有一次小桃和大杏悄悄地在小后山烤从家里“偷”来红薯,正吃着开心,兵子从石头上蹦下来。慌乱之中,小桃求兵子别说出去,兵子笑着说:“那你请我一起吃啊。”后来呢,也因为这个事儿,兵子和小桃总私下里偷偷来小后山烤红薯,有时候没有红薯,就考栗子,总之有什么烤什么。烤什么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两个人能把这个当借口见面!

  兵子接过小桃手里的红薯,找了几根干柴,拿出来口袋里的洋火,点着干柴,把红薯放到火堆里,整个流程动作,驾轻就熟。做完所有准备后,兵子坐下来,莫名其妙的就抓紧衣角,指甲盖仿佛要透过白衬衣扎进肉里,他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敢说。“小桃……”“嗯,怎么了”“……没什么,你今天真好看”,小桃带着女孩子独有的羞涩低下头笑了,很开心的笑了。兵子也笑了,只是笑里带着少年的心事。

  吃完红薯,小桃依偎在兵子怀里,说:“你看那星星真好看”,兵子说:“像小桃的眼睛”,小桃又开心的笑了。“小桃,我可能要走了”,小桃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这一天,终究是来了。慢慢地,“什么时候”。兵子低声说:“大后天下午,我大伯接我去省城他那里上班,是铁饭碗,我阿爸说必须去。”声音里有忧郁,有不舍,五味杂陈。“好,去罢,我等你”这轻轻的一句话不知道花费了小桃多大的勇气和力气。“三天后上午,还在这儿,我等你”,小桃浅浅应和:“好”

三天后上午,两人如期而至,不同以往的是,这次两人脸上都少了一点开心,多了一点心事。还是两个红薯,这次是烤好的,用废书纸包着。小桃先开口“兵子,拿着”,“小桃,我……”,小桃强忍着泪说“什么都别说了,到那边好好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兵子一把抱住小桃导游,抽泣着说:“你也是,照顾好自己,等我安定好了,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等我”。这次,小桃终于忍不住了,但为了不让兵子难过,她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哭,此时的小桃只能听见耳边的风声和自己的哭声,其他的,什么有没有。

  半年多快一年过去了,小桃的生活一如既往,没有半点不同,只是多了几分期待和忧郁。兵子没有寄来一封信,可以说,一点音信都没有。“他可能比较忙吧,不方便写信”小桃心想。

  这天晌午,小桃和阿爸从地里回来,经过书记家门口,看见停着一辆车,院子用砖墙围着,看不见里面,但能听见里面人很多,很热闹的样子。阿爸说“是兵子回来了?”,小桃立刻说“不能吧。”

小桃心想:不是兵子,肯定不是兵子,要真是他,他肯定会来见我的。

  回到家,饭间,阿妈突然说:“支书家的兵子回来了,还带着城里媳妇儿呢。”小桃手里的碗咣当掉到地上,脸色煞白。阿妈吼道:“桃儿,你干啥呢,一个碗多贵呀,你还摔了,你还吃不吃饭了”。小桃跑出去,她想去问问兵子为什么会这样,哭着跑到了支书家门口却停住了。进去,以一个身份说话呢?又有什么资格呢?刚想转身走,碰上了出来关门的兵子,“小桃”,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转身,是兵子。

又来到小后山,小桃失声痛哭。“小桃,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她是我们主任的女儿,自从我进城,一直是她在照顾我,慢慢地,我也……小桃,是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吧,别等我了。”兵子愧疚中又语重心长的说,小桃甚至没有听出一丝留恋。小桃抬头望了望,又低下头,仿佛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好”。再纠缠下去,小桃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兵子也惊异着小桃的回答,“那……”“祝你幸福”。

小桃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阿妈说:“死丫头,我还说不得你了,饭都没吃完就跑出去……”话说到一半,小桃晕死了过去,阿妈赶紧让阿爸去请医生。好在只是发烧,没有什么大事。小桃醒后,看见阿爸阿妈焦急的样子,笑着说:“我没事,别担心”,阿妈心疼的说:“死丫头,吓死阿妈了”。大病一场后的小桃不爱说话了,不爱笑了,只是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几年后,小后山,一个穿着粉色碎花衬衫的女人带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拿着两个红薯,找了几根干柴,拿出兜里的洋火,点着干柴把红薯放进火堆中去,整个过程,驾轻就熟。男孩问:“阿妈,我们为啥要来这烤红薯呢?”女人环顾了一周,笑着说:“这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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