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在社会汪洋浮沉数十载,我依旧撑着船桨,坐在租来的小船上慢悠悠地划行。如今船上多了两个乘客,水位线拔高一尺。但多了个撑船掌舵的人,也就心无旁骛了。就这样慢慢地开吧,漫无目的,沿途风景绝佳。船摇啊摇,我紧握上帝散落的人生门票,飘啊飘。
身边人纷纷弃船投岸,寻一风水宝地,安置好动荡的心,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如此这般,也很好。但我依旧喜欢当一个轻松自在的人间客,背起轻松的行囊,走在不确定的路上。前方充满未知,心微悬,才能撇去些许重力吧,而我一直瘾于这种安与不安的感觉。
我住过各种各样的房子,睡过各式各样的床。不安的心被四面墙裹住,看不见危险,天真地以为就能抵达它的对立面安全。在浪中浮沉,我天天担惊受怕,担心墙塌,担心船翻,担心风暴,担心溺水。然而事实是,担心只会掀高风浪,无法风平浪静。那就随波逐流吧,这不是妥协与软弱,而是内心与自然几度磨和,默契达成的协议。
我曾多么渴望拥有一幢房子啊,那样软弱无所依附的心就能找到坚硬的铠甲了。纵使不能无坚不摧,也能暂时保护这副柔软的肉体吧,像蜗牛一般。我便着手找躯壳。
仓房
我的第一幅躯壳是老板的仓库。我那刚汽配创业的表哥,见我邮轮回来,郁郁不乐,便招我去他公司打工。因是亲戚,公司包住,月薪2500。我每天的工作也算清闲,搬出仓库满是机油的汽配,摆在大白板上,拍6张不同角度的高清图,传到网店。
忙完无事可做,想着工资不错,不能白占人家便宜,又揽起小保姆的活。孩子们在窄小的仓库里飞奔,我担心沉甸甸的汽配砸落,心惊肉跳地紧跟其后。一会儿,一个三岁孩子因剧烈奔跑开始呕吐,我吓得忙抱她找表哥。疲于跟客户网上周旋的表哥示意很忙,让我稍加照顾。接着小孩又撅起屁股要拉屎,我便替她擦屁铲屎。我的第一份工作居然是铲屎官。
配件拍完,我便伺候孩子:铲屎把尿投食。无聊的一天终于熬完,我忙躲进满是机油的房间,深感迷茫与惆怅。这个20平不到的房间,头顶拉线,栓了个白炽灯泡。蛛网在上面安下家谱。里半间堆满了发动机、变速箱、曲轴之类的大型汽配,窗帘像数月不洗头的懒婆娘,满是油污,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另半间,摆了张上下铺,下铺就是我的床,而上铺同样堆满了积满灰尘的轻型汽配:雨刮器、密封圈、垫片。这与其说是宿舍,更像是库房。门锁是坏的,也没必要,因为白天经常有人进门拿货。而晚间睡觉,我不得不在脱漆的门板后抵条方凳。不然,半夜门会多次被风吹开,寒风呼呼的灌进来,冷飕飕地潜入棉被,那就太冷了。
我学着那些满身油污的汽配工人,捧着一碗5元钱的快餐盒饭,蹲在太阳底下划拉。他们冲我说黄色笑话,唾沫飞溅,露出满口黄牙。面对满屋油污满身的大男人,我深感格格不入,但生活狠狠掴了我一巴掌。我藏起之乎者也,学着他们说脏话,吐浓痰、还不忘在浓痰上踩一脚,对他们的黄色笑话装出好奇,最后露出一个连自己都鄙夷的微笑。
我变得和他们一样满是油污、邋里邋遢、满口脏话。老板及同事们对我相当满意,并赠我一江湖雅号:十三妹。然后回到库房,我又变回了真实的我,那个与现实格格不入、自视清高、满脑子不切实际幻想的我。我感到灵魂与肉体在割裂,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奋力拔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疼欲裂。我捂住脑袋,吃了把促多巴胺药丸,强迫自己入睡。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狂挠头发,辗转反侧。
或许是多巴胺药丸起了作用,或许是阳光在体内催化,总之,我抑郁的心情大为改观,嗅觉也灵敏了。一进房间,便闻到一股臭味,混合着浓郁机油味。即使大开门窗,久久不散,令人反呕。接着,一个五官被脂肪淹没的男人(前伙计)推门而入。他裤子滑落及膝,露出半截秋裤,旁若无人般进屋拿暂放这的棉被。走时还不忘扔下烟蒂,吐出几口烟,留下一口痰。
农民房
他走后,脑子嗡一声跳出一个尖锐的声音:我要出去租房!每次下班,我便跑到农民房区找房子,这里房价低廉。不久就瞥见一则租房启示,兴奋拨通电话:500元/月,压一付六,看过房子,与房东一拍即合。
这是20平不到的两间房,进门有个石板砌成的灶台,可用电磁炉烧饭。往里就是一张1.5米的单人床,床靠窗,床对面一张写字桌,一个圆板凳,一个小衣柜,柜顶还装了个空调。床左侧有个合页门,是老式蹲坑,还装了个热水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想到我居然拥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如飞出牢笼的鸟儿,欢呼雀跃。
表嫂她们见我搬出库房,甚是不解,这里包住,月省500,多好。但我已是大姑娘了,总不能天天满身油污和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吧。毕竟,在这一方之地,我还能幻想着诗和远方。我的行李很少,就一床棉被,一个行李箱。
我终于拥有自己的房间了,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房间!第一晚入住,我高兴得几乎做梦都笑出声。这是当地回迁房,地处郊区,价格低廉,是民工子弟首选。我很满意这个出租房,生活便利。楼下便是小菜场,早晚人声鼎沸,生活气息浓厚。
到了傍晚,当地农民还会把自家菜园种的蔬果沿街摆开,吸引不少人,蔬果新鲜还便宜。小贩们嗅到了商机,傍晚纷纷过来摆摊。煎饼果子、陕西凉皮、烧烤、烤饼,应有尽有。有时不想烧饭,就买份煎饼果子,5元一份,够我吃撑。
我的钱全给了房东,不得不节衣缩食地过日子。下班后,我基本回屋做饭吃。在这狭小的空间,油烟腾起,菜滋啦啦地在锅中跳动。汤咕嘟咕嘟沸腾着,整个屋子溢满雾气,我却倍感温馨。房子虽是租的,但我第一次感觉,这才是我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甚至,我爸妈的家都没给过我多少温暖。
我双手捧着一大碗面条,哧啦哧啦嗦着,肠胃被软乎乎的面条装满,身体被雾气包裹,暖暖的,那是内心涌出的一种自洽。我精心布置这这个小空间,浅绿窗帘、淡粉墙纸、垂藤绿萝、飘香月季。在这方空间,我可挥洒梦想、骑着白马、尽情驰骋。我第一次体会到自由的快乐。
几年后房东涨价到800,后又涨到1000,如初恋般对这房子情有独钟,我一直忍着没搬。房东见我好说话,紧接着又涨了100,我忍无可忍,搬离住了5年的房子。
电梯房
恰巧,公司因仓库租金大涨,从城市的最东边搬到了最西边,再往西,就出城了。我们大部队不得不随之迁移。我幸运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仓库附近,找到了个小区房。月租1300,一室一厅一厨一卫,40平左右。房子干净敞亮,刚装修好,弥漫着一股甲醛味。房东大叔人很好,见我一瘦小女孩,在外打工不易,便答应房租三月结一次。
1300已远超我的预算,2500底薪,客户源尚不稳定,付完三个月房租,不得不勒紧裤腰带。我开始加班,希望多卖些配件,多拿点提成。在寒冬,下班天色已漆黑。我站上平衡电动车,按下启动键,小车轮呼啦啦地往前飞驰,寒风呼噜噜地灌进脖子。
手冻得几乎握不住车把手,手背像被掀掉了一层皮。耳朵似有把钝刀在剌着,总之我已分不清是痛还是冷。心想着:一到家我就网购些最厚的帽子、围巾、手套,一下班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再上车。
仓库距离住处有五六公里,这段路极为偏僻。路两侧不是菜地,就是树林,没有路灯。常有大车疾驰而去,扬起漫天尘土。我只能凭大车短暂的尾灯,来辨别路况。好在常有明月相伴,月光使路面愈发清冷,但好歹送来了光。
虽全程水泥路,我归心似箭,肚子饿得哐当响,但我不敢飙车。我有些夜盲症,大车太多,风太大,我只敢开最低档,蜗牛般慢慢挪。灰头土脸地跑进小区电梯间,心里腾起一股暖意,回家了。一进家门,全身紧绷的肌肉立马松弛柔软。家,就有这般神奇魔力。
能住进这么宽敞、明亮、便捷的房子,幸福得太不真实。灶台一拧就有火,热水器24小时均有热水,客厅还有一张方便吃饭的四方桌,四条大板凳。之前我用的都是电磁炉,只能煮个面条煲个汤。若炒菜,满屋子油烟味,睡觉时被子枕头浸满菜味。若是洗澡,地板窗户镜子都是水雾,房间云雾缭绕,开窗通风半日才干燥。而一开窗,楼下烧烤店的浓烟见缝插针般涌进,呛得我咳嗽半晌。吃饭,只能捧着饭碗,挤着书桌挨着衣柜。
这么一对比,这住所太过完美了。房间独立,房内还有一个朝南的阳台,这是我安放身,汲取能量的绝佳之地。每逢休息,抱个抱枕,靠个抱枕,在地毯上席地而坐,喝着热茶,心如茶叶,几番浮沉,终缓落。最后,还我一个心静澄明。
如果说工作就是腥风血雨的战场,而住所就是温暖疗伤安全的花园。每当我拖着疲惫倦怠的躯体进屋,房子立刻召唤所有能量,对我进行疗愈。所以,每早,我都是精神饱满地去上班。我爱我的房子,我俩相依为命,我在前线冲锋,它在后部支援。我后来所向披靡,多亏了这个贤内助。
这个风水不错的房子,给我带来了爱情事业的双丰收。男朋友天天横穿城市5小时见我,我于心不忍,决定换个折中的房子。
老小区
当皮卡卸下我的物品,我发现这次搬家东西比之前多处了两倍。每搬家一次,东西就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这次住的是一幢老小区,我们住在三楼,因有人分担房租,便阔绰一番,找到二房东,租了个80平的两室一厅,押一付一,算下来每个月才2600。在市中心,这价格相当合理了。我俩很快付了钱,签了合同。
这次搬家,我比前几次都高兴,因为男朋友要和我同住,这种体验前所未有。清冷平淡的一人世界要变成热闹多彩的二人世界了,我满怀期待与憧憬。
住进城市的美梦也随之实现了,之前我的住所都在偏远的郊区,似与这座繁华热闹富有的城市绝缘。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边缘人,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现在我终于有机会融入这座美丽的城市了,现在我也是城里人了。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我觉得自己身形在拔高,身体变得轻盈,在香甜的空气中肆意徜徉。
我跑到阳台上往下望,路上的人群来来往往,车辆川流不息,店面鳞次栉比,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忙碌尽收眼底。你看这些人,这么拼命努力,日复一日,不就是为了住进这样的大房子吗?如今,我住进了大家梦寐以求的房子,虽借用,没拥有,但身心已享受到了。
我兴奋地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打滚,又跑进房间在厚实的床垫上蹦跳。这无比柔软与舒适,是给多年打拼的我,最好的馈赠吧。我往厨房跑去,这房子真大啊,从房间到厨房还要跑这么久。厨房有一个小冰箱,灶台、油烟机、燃气灶一应俱全。还有一扇小窗户,这样烧饭就不会担心油烟乱窜了。
窗户采光好,还能种几盆葱蒜,这样随时炒菜随时摘。我大笑着又跑进客厅,这个大沙发实在是惹人喜爱,虽几处破皮,但下班后把疲惫的身体往沙发上一丢,吃着零食追着剧,太幸福了吧。我要在大餐桌上铺上一张碎花桌布,点上一根香薰蜡烛,这样饭菜是不是更美味呢?
我又绕进侧卧,想着到时可邀请朋友来住,我给她烧菜做饭。我俩彻夜畅聊叙旧,第二天一起睡个懒觉,多美好啊。越想越开心,我又飞奔到阳台,发现一个遗弃落满灰尘的鞋架,我又开始计划布置花园。这个高大的木质鞋架,刚好可以分层摆放各种花草。再买张躺椅,双休日就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哪里也不去。越想越开心,觉得自己已攀至幸福人生的巅峰。
但这种新鲜喜悦感并未持续太久,两个和尚没水喝,几月后我的感官就被麻痹了。似乎房内的物品从立体退居平面,再也吸引不了我的注意力。沙发和大床是很柔软,但习惯硬板床的我躺久了腰疼。房子是很大,但每次打扫卫生都相当费时费力。厨房是一应俱全,但烧出饭菜还是普通饭菜的味道啊。
正因空间大,买的东西越来越多,房子各处堆满杂物,凌乱不堪。每次下班,看见满满当当的物品,我就感到郁闷,闭塞。租房尚且如此,那买房的呢?一旦新房的新鲜感消失殆尽,剩下的就是无奈与疲惫了吧。银行还要月月从卡里扣走苦心积攒的积蓄,那种焦虑会日夜叠加吧。最后房子只能沦为一个摆脱不掉、无可奈何、沉甸甸的负担。
某日,大房东敲响了我的房门,他说二房东卷钱跑路了,让我们补齐剩余房租。二房东给大房东月月打款4000,打了几个月,人突然消失。这意味着我们若想继续住,还要额外补交一大笔钱。我们跑到派出所报案,得知二房东涉事资金达上百万,匆匆填了一份表格,以为政府部门会相当重视,工作人员说几日后会联系我。见毫无进展,半月后,我再次跑到派出所,对方官方告之,这属民事纠纷,无法处理。
这当头一棒让温水煮青蛙的我俩幡然醒悟:我俩这点工资无论如何也配不上这座城市飙升的GDP,那就回村吧。便与相处10年的城市,潇洒告别。
村居
我有一个田园梦,是时候实现了。网购了1万多装修材料,亲自对农村老房进行了改造。我兴奋地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照之前画好的图纸,对老屋进行改造。我有一个天马行空的脑子,而这座房子就是我的画纸。墙壁可肆意刷成喜欢的颜色,吊顶用了几片芦苇帘,凹成波浪纹。窗框刷成淡绿,大门刷成墨绿,外墙刷成土黄。
我沉浸在新工种-油漆工中,不能自拔。初次当油漆工,多巴胺飙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在这张立体画布,我可肆意泼墨、任意改造、思绪在飞舞、那种疯狂的感觉,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最后我想把窄小的窗户砸了,当我挥起榔头,家人们纷纷过来指责。这时,我才意识到,在我脑洞大开地艺术改造时,早已激怒了身边人。他们愤怒的眼神、喋喋不休的唠叨,让我幡然醒悟,老一辈传统保守的思想始终无法接受标新立异的新思想。
就这样改造计划戛然而止,而与老一辈的艰难磨和耗尽我所剩不多的精力。为及时止损,我果断决定:搬家!
山居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我向往的生活。既然体验过村居,我想体验下山居。我们找到一处山脚下的民居,这里山清水秀,远离喧嚣,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地。我想在这舒展我诗和远方。
房东大叔不同于山里人的淳朴,他那精明滴溜溜转的眼睛和炫富式的夸耀令我不适。第六感促使我寻找下家,无奈他家均简陋脏乱,只能折回,租了大叔的一件房。月租800,押一付三,水电自费。付完钱,大叔嘴角叼起一根烟,黑皮鞋踏进大奔,奔向厂区。
据他说,为供养大奔还2幢房子的房贷及为小女儿筹备体面嫁妆。他身兼数职,一天打多份工,日夜颠倒,在不同厂房当保安。他已把二楼改成出租房,均租给一家爆破公司。一楼原本的储物间也腾出租给了我。他有一个富豪梦,正计划着开个饭店。大叔的勤奋上进,精明敛财,令我两悠民,惭愧不已。
这间20平不到的房间摆了张大床,一张桌椅,一个临湖窗户,再无其他。但干净极简。奇怪的是,搬进如此简陋的房间,心却变得轻松起来。除了生活必须品,几套换洗衣物,我们没带其他东西。呆在这样的房间,原本五花大绑的心,似乎松邦了。渐渐地,我喜欢上这简单淳朴的生活。
大早,我匆匆洗漱,吃一碗咸菜配白粥,肠胃感到轻松知足。迎着橙红绚丽的太阳,我不由地嘴角上扬,把一大框衣服往自行车把手上一别,跨上自行车。山间清晨的空气是甘甜的、润润的。晨雾宛如白娟,缠绕在林间,弥散在稻田。鸟雀唧唧啾啾,不时窜出树林,落在一棵插云的水杉上,巡警般盯梢着我的一举一动。
小路狭窄,崎岖不平,车子是房东的,没带锁,我便让它倒进草丛里。我如欢唱的鸟儿,嘴里哼着歌,拎起衣服往山下的小溪跑去。溪水哗啦啦迂着往前奔涌,小鱼儿小虾米,沿着大石头,追赶光斑。溪水中有好几块大石头,光滑平整,整个人都可以躺上面。我心想:洗完衣服,我就学着欧洲人,躺在大石头上晒太阳。
在我的观念里,洗衣是一件毫无乐趣可言,不得不做的劳动。但在这清澈见底,鱼儿成群的溪水里,空灵鸟啼,溪水欢唱,洗衣,真是一件雅乐之事。手感受着溪水的清凉、爱抚,和鱼儿玩着捉迷藏。纷飞的思绪静止了,它跃入水中,变得澄澈明净。
山里人很少,都是些年迈的老人。我便不管不顾躺在石头上晒太阳,近距离地和水交流。随着太阳腾高,越来越热,这时才想起没晾的衣服。忙起身,拎起沉甸甸地衣服,跨上自行车,前往屋子。
中午随意打发午饭,打会儿盹,我又兴奋地跨上自行车往山路驶去。山里的空气太过香甜,忘我地吮吸,至肺部饱满。而沿途满是苍翠,树木飞快地退居身后,前面出现一条更大的溪流,我兴奋地用力瞪着脚踏板。
陡峭的山壁、散落的小屋、斑驳的拱桥、橙黄的稻田、橙红的柿子树、锄地的老农,一切都是如此迷人美丽。回途中,碰见一片栗子林,进山捡了一大袋新鲜栗子,高兴得手舞足蹈。此时夕阳西下,我满载而归。
在山中的日子,我日日骑着自行车,访山问水,乐此不疲。几月后,大叔突然告知饭店要开张,并以各种理由讹了几百块。我有些生气,山居生活戛然而止。虽收尾败笔,草草了事,但过程还是相当美好的。
古镇
现在,我们又搬进了一个古镇,住在古镇三公里外的农民拆迁房。1500/月,三室一厅一厨一卫,120平,押一付一。一家三口住,都略显空旷,房子朝南,有个超大阳台。阳台是我的心头爱。我立马买来各种菜苗,种满蔬菜。
这里有一条宋朝时期的老街,仍保留着古建筑,这里还有一个南宋时期的前年古塔。街内开着一家很有特色的小吃店:明清柴火纸皮馄饨。汤清如水,皮薄如蝉翼,馄饨整碗可直接喝下去,清爽鲜香无比,每次客人都络绎不绝。由于是柴火锅,速度慢,经常门前排起长队。还有一家薄饼店,虽是梅干菜肉饼,但皮薄如碗檐,脆软香甜,欲罢不能。我一口气可以吃三个。
这小镇慢悠悠的节奏很合我心,而小镇的菜市场是我最爱去的地方。一群老爷子老奶奶一整排沿路摆开。从自家菜地刚拿过来的新鲜菜蔬水果:红的、绿的、橙的、白的,大大小小、琳琅满目,令我目不暇接。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自家纯天然农产品,堆满车斗,看啥都想买上一些。
下午,我喜欢到田间林间散步,这里有一条湖泊叫做白鸽湖,湖两侧密布林木,时有白鹭兀地腾起。我想白鸽湖的名字应该是源自白鹭吧。湖中间有不少湿地,于是成了牛、羊、鸭子,觅食的好去处。三五头水牛,把身体全部浸没在湖水中,只露出一个鼻孔透气。头顶着一只白鹭,有趣极了。
羊群散落在肥美的草丛中,也不怕人。几只小羊常调皮地打架,在路中间追来追去,头顶来顶去,试图把对方压倒。大羊认真地埋头嚼着草叶,够不到,索性前腿往树上一蹬,后脚一垫,聪明地撩到了甘美的嫩叶儿。
每一次搬家,内在的我都进行了一场置换,推陈出新,并很快接纳并喜欢上了新环境与新住所。居无定所,与我,并非贬义词。它经常让我感到兴奋、喜悦、轻松,并对生活满怀期待。由于搬家频繁,我携带物品并不多,也就养成极简的生活习惯:不买、少买。
随之,我慢慢发现,外在的需求在减弱,内在的我在夯实。我可以按照内心去生活,活出自己。向大地山川借用阳光、雨露、土地、空气、房子,而无需占有。甚至,我的生命都是上帝借给我的,那就尽情享用吧。这种心境慢慢养成,也就随遇而安了,背着轻松的行囊上路,一些微笑的事物也让我惊喜连连,而不会惶恐不安。
我越来越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不被世人眼中的必需品所绑架。也许我一无所有,但我内心应有尽有。我不再外求,而是忙于耕耘内心的土地,自给自足自洽。我就是行走在路上的吉普赛女郎。我,一个人间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