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D570:王莽认为刘字由“卯、金、刀”组成,因而下诏,“正月刚卯”佩饰和金刀钱都不准再使用

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570《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三十七卷-03

理想的饼

全国州牧、郡守,都因先前在翟义、赵朋等人作乱时,领导州郡忠于前朝,所以州牧都封男爵,郡守都封附城。

王莽将汉高庙改为文祖庙。在京师的刘姓皇帝陵园中的宗庙,仍维持原状,祭祀同原来一样。

刘姓皇族继续免缴赋税,免服差役,直到去世。各州州牧不断慰问安抚,不让他们遭受侵害和冤枉。

王莽认为刘字由“卯、金、刀”组成,因而下诏,“正月刚卯”佩饰和金刀钱都不准再使用。

于是,废除错刀币、契刀币以及五铢钱,改铸小钱,直径六分,重量一铢,上面有“小钱值一”字样,加上以前的“大钱五十”的货币,同时发行。

为了防止民间私自铸造,下禁令不准挟带铜、炭。

夏季,徐乡侯刘快集结党羽几千人,在他的封国里起兵。

刘快的哥哥刘殷,是原汉朝的胶东王,这时已改为扶崇公。刘快集结兵力,进攻即墨城,刘殷关闭城门,自投监狱。

官兵抵抗刘快,刘快失败逃跑,半路死了。

王莽赦免刘殷,增加他的封国达一万户人家,面积方圆一百里。

王莽下诏:“古代一夫分田一百亩,按十分之一交租税,就能够国家丰裕,百姓富足,于是歌颂的舆论兴起来了。

秦破坏圣人制度,废除井田,因此吞并土地的现象出现了,贪婪卑鄙的行为发生了。

强者占田数千亩,贫者竟没有立锥之地。

又设置买卖奴婢的市场,与牛马一同关闭在栅栏内,被地方官吏控制,专横裁决他们的命运,违背天地之间的生命,人类最宝贵的法则。

汉朝减轻土地税,按三十分之一征税,但是经常有代役税,病残而丧失劳力的都要交税。

加以土豪劣绅侵犯欺压,利用租佃关系掠夺财物,名义上按三十分之一征税,实际上征收了十分之五的税。

所以富人的狗马有吃不完的粮食,因骄奢而作邪恶的事;穷人却吃不饱酒渣糠皮,因贫困而作邪恶的事。

他们都陷于犯罪,刑罚因此不能搁置不用。

现在把全国的田改名叫‘王田’,奴婢叫‘私属’,都不准买卖。

那些家庭人口男性不满八人,而占有田亩超过一井的,把多余的田亩分给亲属、邻居和同乡亲友。

原来没有田,现在应当分田的,按照规定办。

敢有反对井田这种圣人首创的制度,无视法律惑乱民众的,流放到四方极远的地方,去抵挡妖怪鬼神,如同我的始祖虞舜帝惩罚四凶的旧例。”


感思:王莽的政策设计,尤其是将土地收归国有、禁止奴婢买卖、试图恢复井田制等举措,展现出一种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

甚至在某些层面与中国古代“大同”思想及现代共产主义理念存在表面上的相似性,比如对土地兼并的激烈批判、对弱势群体的保护、对社会资源平均分配的追求。

然而,理想与现实的断裂往往比想象中更深刻。

王莽的改革看似充满道德激情与社会关怀,但在实践中却暴露出一系列根本问题:

理想与时代的错位。井田制是儒家对上古社会的浪漫想象,在战国以后土地私有化、商品经济初步发展的背景下,强行恢复“王田”实为历史倒车。

王莽试图以复古之名解决西汉末年的社会危机,却忽略了经济基础与政治结构的演变,结果反而加剧了混乱。

手段与目标的矛盾。改革虽以“均贫富”为口号,但执行中依赖严刑峻法(如“流放四裔”),且未触及官僚集团的根本利益。

所谓“家贫者得分田”缺乏可操作的分配机制,而“私属”虽禁买卖,却未真正解放奴婢身份,反而可能使其生存空间更窄。

货币改革的灾难性后果。文中提及的货币改制,废五铢、行小钱,实为典型反面案例:

频繁更换货币、禁止民间藏铜,实则是以政治权力粗暴干预经济规律,导致民间财富蒸发、市场信任崩溃,最终加剧民生苦难。

理想主义背后的权力逻辑。王莽在推行“仁政”表象下,始终强化个人权威,如改汉庙、禁“卯金刀”符号,其政策虽言“惠民”,本质仍是巩固新朝合法性。

对刘快叛乱的处理,赦免刘殷并增封户,可见其政治笼络重于社会公正。

王莽改革中结构性矛盾的核心是,以构建一个道德理想国为目标,却采用了严酷且与目标背道而驰的手段,最终导致改革的内在逻辑崩塌

王莽在诏书中描绘的社会图景极具感染力:提出“均贫富”的儒家道德理想。批判现实,提出理想,占据道德高地。

然而,实现这一崇高目标的手段,却完全是另一套逻辑:

1.法律手段的严酷与虚化。严刑威慑。“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这直接将任何对政策的质疑或执行不力,上升为对“圣制”的背叛,用流放重刑来威慑。

法律虚化,禁令(如“不得买卖王田、私属”)看似严厉,但缺乏配套的细则、执行机构和监督机制。

如何核查全国土地、如何重新分配、奴婢转为“私属”后的权利义务是什么?全部语焉不详。这导致法律本身就成了一个“不可执行”的空文。

2. 对既得利益集团(官僚)的妥协与依赖。改革最大的阻力来自于官僚、豪强地主集团,他们正是土地兼并的受益者和执行者。

王莽的改革并未设计出瓦解其经济基础或置换其权力的机制(如汉武帝用酷吏打击豪强),未触及根本,反而依赖他们执行。

政策的执行,依然要靠这些郡守、州牧,他们刚刚因“忠诚”受封爵位。

让利益受损者去执行损害自身利益的政策,结果必然是阳奉阴违、扭曲对策。

他们可以利用“分配权”,将好田留给自己和亲信,将贫瘠土地分给“家贫者”;也可以将奴婢名义上转为“私属”,实则控制更严。

3. 具体政策的内在矛盾与恶果。王田”分配成为空谈。“男口不盈八”之家需分田,但“如何分”、“从哪里分”、“分多少”没有操作流程。

在缺乏全国性土地普查和清廉高效行政体系的情况下,这成了基层官吏上下其手、制造混乱的借口。良政美意,落地即成扰民苛政。

“私属”政策加深奴婢困境,使其身份固化。禁止买卖,表面上保护奴婢不被交易,但实际上堵死了他们通过被赎买或自卖来改变处境的狭窄通道。

在灾荒年间,贫民连“卖身为奴”求活的路都被官方堵死。

奴婢成为“私属”后,其人身依附关系并未解除,仍属于主人。

主人可能因无法买卖“资产”而更加严苛地榨取其劳力,以补偿“资产的流动性损失”。

法律存在空白。新政未赋予“私属”任何新的法律权利或救济途径,其生存状态完全取决于主人的道德,实际处境可能比明码标价的“奴婢”更无保障。

王莽的悲剧,是理想主义在缺乏现实根基时的必然结局。

他看到了社会矛盾:土地兼并、贫富悬殊、奴婢苦难,并试图以儒家经典中的“完美模板”去改造世界,却忽略了制度运行需要的社会共识、技术条件与渐进路径。

其改革中的平均主义倾向虽令人联想到后世对公平的追求,但强行用政治权力扭曲经济规律、以复古幻想代替务实改革,终将理想变为灾难。

最崇高的理想,若脱离对人性、经济与权力的清醒认知,往往沦为压迫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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