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时，李大狗骑着电动车进了城中村。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开了灯，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衣裳扔得到处都是，臭烘烘的鞋子拦在路中间，牛生又一次消失了。
李大狗脸色铁青，掏手机出来给牛生打电话，接通后，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唱歌，李大狗用尽全力，朝牛生咆哮道：“你给老子滚回来！”
挂断电话，李大狗拉了张椅子来到屋檐下，默默等待着。他心里愁得慌，烟一支接一支地点着，没一会儿脚下就铺满了烟灰。
约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在瓦房前停下，牛生拉开车门走了下来。看到屋檐下的脸色阴沉的李大狗，牛生有些害怕，但又不敢跑路。
他硬着头皮上前，试探道：“叔，你回来了？”
“他妈的，老子带你出来，为你擦屁股，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子的？”李大狗指着牛生的鼻子大吼。
牛生战战兢兢地立在李大狗身前，不敢走，更不敢出声，怕挨揍。李大狗喝道：“你看你这个鬼样子，做事情不认真，乱整，又懒，房间里面跟猪圈一样，都不收拾下。老子硬是……”
李大狗扬起手掌，想给他两耳光。手掌在空中停留几秒钟，最后无力地落下，原因有两个，第一，事情已经发生，打他也不管用；第二，牛生不是自己的孩子，打坏了没法跟牛生娘交代。
李大狗长叹一声，说：“唉，去睡吧，过两天我去市里给你买车票，个人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说完，李大狗转身回了房间，连脚也没洗就上了床。他的心乱得很，起初答应带牛生出来，是看他可怜，想帮他一把，却不曾想……
在李大狗心中，牛生就是一滩烂泥，倘若他自己不愿改变，作出妥协，努力适应这个残酷的社会，那么，就算天底下最好的老师来了，也教不好他。
李大狗将牛生的事暂时压下，给王燕打了个电话询问近况，随后就关灯睡觉了。自上次跟柳长山谈话后，李大狗突然觉得身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再不拼命挣钱，怕是养不起两个孩子。
自入夏以来，厂里经常加班，工资比冬天多了四分之一，但也更累了。李大狗最喜欢周末上班，那样比较挣钱，一天顶两天，只是没有休息的时间，身体和精神都比较疲惫。
可惜的是，这种加班不可能一直存在，淡季时，厂里的活儿不多，上班时间少，工资自然就不高了。
听说好多人都在搞副业，有的人的副业甚至比主业还挣钱，李大狗也很心动，但自己啥也不会，文化程度不高，就有一把力气，能干的事情很少。
他想过去跑摩的，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盘旋，不敢付诸于行动——昌隆对这方面查得比较严格，一旦被交警逮到，罚款不说，还会被拘留，划不来。
李大狗想着想着，竟沉沉地睡了过去，丝毫没注意到仅一墙之隔的房间内牛生正小声啜泣着。李大狗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脏上，他很难受，觉得愧对李大狗，恨自己平时太过放纵。
真回南庄了，邻居们会如何看自己呢？牛生仿佛又看到那些白眼，那些厌恶的表情，那些不屑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