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想去俄罗斯旅游,很想很想,曾经。
我们这代人,打小,便与俄国——那时叫苏联——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时叫苏联老大哥,后来才叫苏修。最早见到的外国人便是大哥们。一个个牛高马大,金发碧眼,屁股后面总是跟着一拨小屁孩。大哥停下来,小孩一哄而散,大哥复前行,小孩跟上来。不知道谁编了个童谣:
勾勾鼻子外国人,
看着飞机坐不成。
最早知道的外国人的名字,是卓娅和苏拉,然后才是高尔基。上了一学期初中,学俄语,至今还会说几个单词:斯帕西巴(谢谢),涅斯托伊特(不用谢),达斯维达尼亚(再见)。文革停课,不学了。再后来,听说赫鲁晓夫成了修正主义。说斯大林没修,是好人。1971年当兵,去了反修前线,兴安岭改成了反修岭。离边防哨所还远,没见过苏修的兵。
赫鲁晓夫修了,苏联文学没修。很早就读到了高尔基和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有一段名言:
"一个人的生命是应当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时,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过去的碌碌无为而羞耻—— 这样,他在临死时候,就能够说:' 我整个的生命与精力,都已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 —— 为人类的自由与解放而作的斗争。'"
保尔的话,是无数青年的座右铭。读得热血沸腾,读得很想献身,巴不得跟苏修开战,成为孙玉国式的英雄。当然,私下里最爱慕的是美丽的小资姑娘冬尼娅,就像爱《林海雪原》里的小白鸽。
文革后读到的第一本世界名著,是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然后是《复活》,然后读普西金,读莱蒙托夫,读陀斯妥耶夫斯基,读奢格涅夫,读车尔尼、别林斯基、杜勃罗留波夫,读肖洛霍夫,读阿斯塔菲耶夫,还读了张承志特别推崇的艾特玛托夫……。俄苏文学对中国的影响之深远,由此可见一斑。我的阅读,除了俄国,排名第二的是法国,第三才轮到英国。
最早听到的声音是“十月革命一声炮响”。
最早看到的外国电影是苏联电影:《列宁在十月》,《列宁在1918》。
最早欣赏到的油画是列宾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最早学会的情歌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
当知青时情窦初开,顾不得反修防修了,对着莫须有的姑娘,唱《山楂树》,唱《红莓花儿开》,唱《深深的海洋》,含情脉脉,全是苏联民歌。
苏联解体后,对俄罗斯不怎么关注,倒不是因为眼前有了一个更广袤的世界,而是因为更关注人间烟火,关心跟自己息息相关的鸡毛蒜皮。
直到震惊世界的特别军事行动。
原计划就要去俄罗斯旅游了,没想到会打起来。更没想到的是,说好的1小时22分闪电战,打了1小时22分零3年又10个月,如今还在打。年纪一大把,再等几年,旅途奔波起早贪黑,还受得了吗?
得去。理由很充分,日本那边不安全,国家鼓励去这边,更可喜的是这边免签,方便呀。
谁知被朋友嘲笑了:
“去这边?脑壳有包,还是霉得找不到路?人家在打仗,晓不晓得啥子叫打仗?导弹飞过去、飞过来,万一打偏了,你以为是放烟花?不是说你,才吃了几天饱饭,就活得不耐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