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莫不有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大者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泻;小者生草木而不息,居鼋鼍而不测。二者名异而其迹相近,所从之道壹也,但时守而中,克行本义而已。
凡守任者,莫不有诚。唯天下至诚,唯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与天地叁矣。是故诚者物之终始也,人唯有诚,乃可以修身、亲亲、柔远人,以至平治天下。是以诚之以为任,守任而明诚,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如此夫,下及草木,上达江河,万物各司其守,并作而复,人事既备,天道实盈。
贞观、开元,有唐之盛时也。人君执事之初,得之一善,视若珍宝,莫不欣然固执,谨守君责,拳拳服膺而弗敢失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太宗幽而蔽明,玄宗昏而谗听,使魏王居武德,力士近侍前。年老求长生,贪得贵妃颜。恨此根基不保,长安罹难。是故明乎善乃近乎诚,诚乎身乃尽乎任,反诸身而不诚,则任者亦不复为守也。
吾尝闻之,精卫填海,非不知海之不可填为地也,愿生灵之有所属也;夸父追日,非不知日之不可追及也,冀光明而能长保也;仲尼困穷,笑作丧家之犬,非不知其道难行也,欲尽其力也;屈子投江,奋从彭咸之后,非不知其君之难明也,欲自白于世也。此皆极天之任也,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所行之事莫不中矩,所见之形莫不中节,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致明诚,守大节,是以动而不见其悔故也。且夫天之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岂可一言以却之乎?冯道立四朝而不覆,非为邪也,特司本职,欲致太平也;太祖陈桥受命,岂不知明日或有倾巢之祸?欲使后人无复为此推立之功也。
夫人事与天则,其道壹也。凡物生于天地之间,各有所司;凡物动乎阴阳之内,莫不有守。其物浑成,先天地生,独立而不改,变化而无穷。阴阳相推,刚柔相摩,合乎四系,中乎八方,运行而不殆,周流而不息,生物日用而不知,体物而不可遗,既近人事,又中天则,故夫任者,非徒某之所欲为也,天地万物亘古不变之司职也。
古人云:“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所谓任者,动乎其间,实乃生生相映之机也。子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如此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