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我要鉴赏的这首词是南宋辛弃疾的《鹧鸪天·博山寺作》。
鹧鸪天·博山寺作
不向长安路上行。却教山寺厌逢迎。味无味处求吾乐,材不材间过此生。
宁作我,岂其卿。人间走遍却归耕。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
赏析:
我一直都很喜欢辛弃疾,他是一位有英雄侠气的文人。小时候故乡就被金兵占领,爷爷给他讲故事,每每讲到收复中原,小小的他就义愤填膺。收复中原从此成为他一生的志向。23岁带着2000义军加入耿京的抗金义军,辛弃疾虽然年轻,却很有远见。主动请缨联和南宋朝庭。顺利完成任务回来,却听到耿京被叛军张安国杀死献给金人的消息,原来的数十万起义军也瞬间溃散所剩无几了。辛弃疾当即拉了50人的勇士闯进济州活捉张安国并且还招安了济州府十万士兵归顺到自己的队伍里。这一英雄壮举在当时就传为佳话。

到了南宋朝廷的辛弃疾,始终是“主战派”的实干家,一有机会就会拉起抗金的大旗。可是南宋朝廷始终不给他这个机会,甚至一度赋闲达十年之久。一腔报国志,就这样在无可施展中消磨,一身英雄胆,最终无用武之地。于是,他把目光投向山林。

这首《鹧鸪天·博山寺作》作于宋孝宗淳熙九年(1182)之后辛弃疾闲居带湖时期。当时作者四十几岁,按道理正是人生建功立业之心最盛之时,这首词却宣泄厌弃官场、决意归隐的心志。
词的开首两句说:“不向长安路上行,却教山寺厌逢迎。”这两句应题,大意是说,他已经不再心向国都,不再在意天下国家之事了,只流连于博山寺和它周围的山水,使得它们都厌于逢迎了。表面上看他语气轻松,似乎早已厌倦官场,寄情山水,是一位出世之人。
“味无味处求吾乐,材不材间过此生”两句,典分别出于《老子》六十三章和《庄子.山木》。前者: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意思是:立身行事应做到自然无为、清静无事、恬淡无味。后者:将处于材与不材之间。意思是:做一个人,成材为患,不成材也为患,只好处于材与不材之间了,作者这样说貌似超脱,要安于归隐平淡的生活,自得其乐,做不材之材以终其年。事实上,上片四句是怨辞反说,辛弃疾并非真正能安于闲适平淡的生活,置国家天下于不顾,只是当权者对他始终若即若离,不能真正信任,而主和派又百般猜忌,以致他在几乎二十年的时间里被闲置不用,素志不展。“材不材”,强调的是才。词人文武全才,不论在抗金战场,还是在文苑词坛,都如虎挪狮拏,龙腾象踏,但这样一位高才,却长期被废置闲居,报国无门。在这首词中,他字面上超然闲逸之词,实则包含着对当权者的激愤与积怨,只是不易察觉罢了。
下片表明自己不会改变本性去迁就别人,表现宁学躬耕者不屈其志而得真名的精神。过片起句表明心志:保持完我,不屈附公卿而求取声名。下一句说人生历尽世事,到头来还是要归于田园,躬耕田亩。词人南归以来,一直在地方官的任上转徙不停,一个“却”字,实又流露出对当政者的不满。最后两句“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辛弃疾意托于松竹花鸟,守君子之志的意向自不待言,其中或许也包含着对仕途人情的戒畏。松竹真朋友,花鸟好弟兄,只有他们不会让辛弃疾伤心失望。篇末承转,说明人世无君子可处,只好与松竹花鸟为友,无奈兼以自我开脱。
读这首词,我们可以感受到辛弃疾内心的矛盾和复杂,他一生所愿唯在“恢复中原”,可是南宋朝廷,却始终不给他施展抱负的机会。甚至让他前后赋闲将近二十年。二十年啊!一肚子的文韬武略,一腔的赤胆忠心,就这么消磨在山村田园里。辛弃疾终于看清局势,知道朝廷并没有恢复中原的打算,也就释然了,他抛却世俗功名,一心沉醉自然,发现真正懂自己的,竟然是松竹花鸟。内心的隐痛转为沉醉于自然的欣喜,诗人的豁达乐观也跃然纸上了。可以说,这是辛弃疾总结自己一生心路历程的至真至诚之作。这也是这首词恒久的魅力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