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睡小记

作者:黎荔

夏季的白昼是漫长的,夏季的中午又是那么炎热。在困意绵绵的午后,天空一碧如洗的湛蓝令人沉醉,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一阵阵地眩晕。这时,如果你在深深庭院里,院内树木葳蕤,绿阴匝地,四下寂寥。独坐在屋中,你听着窗外知了的鸣叫震耳欲聋,听着听着,你开始慵懒地眨眼,有点儿迷糊,不觉抛开了手中的书卷,躺到了一旁的夏凉席上。窗外的藤本月季开了一朵又一朵,透过窗帘,仍能感觉到它们艳丽的色彩,这花影透过垂挂的竹帘,映入屋内,颜色柔和,闪动的光影倒映在墙壁上……

夏风裹挟着热气,吹过你逐渐昏沌的面庞,你突然掉入午睡的深渊,被抛出这个世界之外。在梦里,你整个人的重量开始变轻,荷叶田田,流水脉脉,你好像变成了河面上的一片树叶、一条小鱼,一只不慎落水又挣扎着跃出水面的小鸟。为什么会有沉浮水上的感觉呢?也许因为,树荫深处的蝉鸣,席卷起往复的潮汐,涌动在你的耳边,一次次恍惚入梦。

这是人间六月,晴时阳光煮沸,阴时大雨瓢泼。夏昼绵长,每到午后,酷暑难耐,倦了精神,疲了身心。人昏昏沉沉的,如同醉酒一般,于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在许许多多的屋檐下,人们以不同的姿态在午睡。在驶行的地铁或公交车上,站与站之间,每个人也都在恍惚,在出神,在做梦。

入梦悄然,醒时骤然。一觉醒来,耳边传来小鸟断续的啼唱,半梦半醒间,也不知是在梦里,还是从窗外传来,你发现时钟已指向了午后三点。梦醒后四下宁谧,在你入睡之后,万物变得如此沉静寂然。在阳光的沐浴下,花朵、枝叶吐放着一种叫人心醉的芳香,使人仿佛觉得倦慵大地的气息,正抚摸着身体。午睡醒来的你,呼吸变得深入而绵长,头脑变得宁静而清晰……那些在地铁或公交车上滑入浅睡的人们,也总能及时被到站声从梦中叫醒,“太快了!”一次小小幸福生活的到来怎么就这样结束了?他们不得不揉着惺忪的睡眼,赶紧飞身下车,融入到奔波的人群之中,转眼便消失在大街小巷。

在烈日当头的午后时分,不仅人暂时放下一切繁琐的公事与烦恼,忘记了暑气的侵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哪怕只是摇晃车中的几分钟小憩),热得吐着舌头的小狗也在庭前打盹,鸽子在自己的角落里沉默,沙地上的小野鸭依偎着它的妈妈,也在睡午觉。连云在天上飞累了,也来到水中打个盹儿,团着身子软绵绵地入睡,静谧中透着轻微的波动。

夏日午睡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让你能把一天当成两天看待。午睡之前是一整天,睡醒后又有一整天等着你。一觉醒来,下午才过去了一半,漫漫夏日,天光还是如此明亮眩目。在夏日午睡的光影里,时间的界限模糊了,辽阔的忙碌的世界从劳作中停息了下来,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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