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锋直指幽冥殿(88)

  河东,太行支脉深处。

此地名叫白骨坳,光秃秃的山崖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终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甜腻而腐坏的腥气。地形扭曲如巨兽错乱的獠牙,天然的迷瘴混合着人为设置的禁制,将一切生机隔绝。邪极宗在此经营的分坛——“血狱坛”,便深藏于一座山崖被人工掏空的巨腹之中。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凝固的血液,填充着曲折甬道的每一寸空间。空气粘稠潮湿,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刺鼻的药草味、还有铁锈般的血腥腐臭,交织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沉滞气息。

一滴冰凉粘腻的液体从头顶钟乳石般的凸起物滴落,恰好落在伏于通道阴影处的影宗师肩头。他身着紧贴皮肤的漆黑软甲,身形几乎与岩石阴影完全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晶般的锐利寒芒,静默如死寂的磐石。

他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扫过前方甬道拐角处两名倚在石壁上的守卫。那是两名体魄异常雄壮、肌肉虬结如树根、皮肤泛着暗紫光泽的壮汉,双眼浑浊,散发着野兽般的嗜血气息。他们的呼吸悠长而沉重,带着低沉的“嗬嗬”声,胸口挂着某种不知名兽骨制成的狰狞项链,隐隐有黑气环绕。

影宗师的手在身前极快地结了个印,指影虚幻,如同穿花。没有声音,只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空间涟漪荡开。下一瞬,他如同融入黑暗本身,倏然消失!

同时!

两名壮汉守卫浑浊的眼睛瞬间爆睁!全身肌肉不自然地猛烈膨胀鼓胀,想要发出警报!但已然太迟!

咔嚓!咔嚓!

两声轻微的骨裂声在窒息的黑暗中突兀响起,却又被那浓稠的空气瞬间吞噬。

影宗师的身影如同墨色鬼魅,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他们背后。他两只布满细密黑色鳞纹、指甲锐利如匕的手掌,一左一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两个守卫后颈脊柱连接处的一个微小骨节!沛然巨力爆发!指尖蕴含的破罡阴劲瞬间摧毁了他们的中枢要害!两名壮汉膨胀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去,膨胀的肌肉迅速萎缩干瘪,眼中的凶光彻底熄灭。

一切都在无声中完成。影宗师轻轻地将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放倒,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如同拂去尘埃。

阴影中,李恪、玄真子和另外三名精悍如猎豹的道宫核心弟子悄无声息地浮现。

玄真子指尖夹着一张流转着星辉光点的特殊符箓,指尖一点细如微尘的银光激射在甬道地面一个不起眼的凹坑处。嗡!空气中微不可察地一震,似乎某种预警禁制被暂时干扰屏蔽。

他压低声音,如同耳语:“此甬道名为‘噬骨道’。前方三十步,必有‘污血阵’,以血池为引,沾之如附骨之疽。” 他目光扫过地上守卫的尸体,落在他们腰间一枚微微散发着红芒的骨符上,“阵枢在守卫腰符,应已破。速过!”

李恪点了点头,面无表情。他眼神如同千年寒潭的玄冰,没有丝毫波澜,率先跨步。周身没有磅礴的气势外放,反而内敛到极致,如同即将出鞘的无上凶兵,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玄真子符光指引的安全节点上。

轰!轰!轰!

刚冲过一个急弯,一片更开阔的地下空间呈现眼前!血腥气浓郁了十倍不止!

前方巨大的深坑如同一张地狱巨口,里面翻滚着粘稠的、冒着暗红色气泡的浓稠血浆!血池前方,赫然是三名之前守卫的同款壮汉魔卫!但他们此时状态更加狂暴,肌肉膨胀鼓胀得将身上简陋皮甲都撑得寸寸欲裂,周身黑气缭绕,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血池边缘,还有两具几乎被撕碎的、穿着破烂农夫衣服的干瘪人尸!

三名魔卫显然被闯入者激怒,暴吼着,挥动如同门板大小的血纹巨斧,裹挟着腥风恶臭猛扑而来!斧刃撕裂凝滞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为首一柄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力,当头劈向领头的李恪!

李恪眼神一寒,竟不闪不避!

嗤!

血纹巨斧狠狠劈砍在李恪横臂格挡的右臂之上!刺耳的摩擦切割声!预料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斧刃与手臂接触处,亮起一片密集繁复、旋转不休的暗金色纹路!金纹坚韧无匹,死死抵住了蕴含魔气的巨力!但那强大的冲击力仍透体而入!

李恪身体微微一晃,气血翻腾,脸色瞬间白了一分!那魔卫狰狞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一丝狂喜!

然而,李恪眼中厉色陡然大盛!

“滚!” 低沉的吐气开声如同闷雷炸响!他不退反进!

抵住巨斧的右臂肌肉猛地贲张,暗金色道纹如同活物般瞬间变得更加耀眼灼热!同时左手紧握成拳,一道凝聚到极点的玄青色雷霆光芒在拳锋骤然亮起!后发先至,速度快到撕裂视网膜!

轰——咔嚓!

蕴含狂暴道门雷劲的一拳,结结实实轰在那为首魔卫膨胀如鼓的胸膛之上!

震耳欲聋的骨裂爆鸣!

魔卫膨胀如鼓的胸膛如同被雷霆砸中的朽木,瞬间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胸骨碎裂成渣!暗紫色的皮肤连同里面的血肉被狂暴的雷火力量瞬间碳化焦黑!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向后炮弹般倒飞而出,“噗通”一声砸入后方的污血池中,溅起丈高的血浪!

几乎是李恪出拳的同时!

铮!铮!

两道纤细的乌光如同黑夜中蛰伏的毒蛇,以超越思维的速度,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另外两个魔卫因同伴被击飞而短暂失神的太阳穴!

正是影宗师出手!精准、致命!

两个魔卫庞大的身躯轰然僵直,膨胀的肌肉瞬间停止鼓动,眼中的疯狂红光熄灭,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李恪甩了甩右臂上沾染的魔血和斧刃留下的白痕,暗金色道纹缓缓收敛,皮肤之下几缕受冲击产生的细微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走!”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冲向血池对面那座由白骨垒砌、黑洞洞如同巨兽咽喉的庞大石门。玄真子紧随其后,指间符箓亮起,护住李恪侧翼。影宗师如同鬼魅飘忽,瞬间超越众人,再度隐入黑暗探路。三名弟子紧随,警惕四周。

穿过沉重的白骨巨门,景象陡然一变!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如同被掏空的山脉核心!昏暗的血色光芒从上空无数镶嵌的猩红晶石中透下,将一切都染上一层令人心悸的红晕。巨大的、雕刻着痛苦人面的石柱支撑着穹顶。空间中央,一个由无数巨大骸骨和暗红岩石垒砌成的阶梯状祭坛拔地而起!

祭坛顶端,一尊高达三丈有余、完全由某种暗红色奇异金属铸成的狰狞魔神像巍然矗立!神像三头六臂,獠牙毕露,怒目圆睁,每一只巨手中都握持着扭曲痛苦的人形浮雕,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邪恶、混乱、绝望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潮汐压迫着闯入者的灵魂!

祭坛下方,十余名气息至少是先天中后期的邪极宗精锐守卫,个个神色狂乱,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芒,在血光映照下如同地狱罗刹!

更远处祭坛外围一圈深沟中,粘稠如沥青的污血翻滚,隐约可见无数沉浮挣扎的惨白人脸和扭曲肢体!

“敌袭!全部杀光!献祭给魔主!” 一个穿着暗红金属胸甲、头戴狰狞牛角盔、身型比普通魔卫更加魁梧雄壮数倍、仿佛一个小巨人般的魔将发出震彻空间的咆哮!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门板似的链枷,顶部布满狰狞铁刺,缭绕着实质般的黑红魔焰!他显然是小队的头领,气息狂野暴虐,赫然达到了宗师门槛!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血狱坛内部如同油锅泼入冷水,彻底沸腾!所有魔门精锐如同被刺激的凶兽,嘶吼着,裹挟着腥风魔焰,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李恪等人冲来!一时间,刀剑嘶鸣、爪牙裂空、魔气翻涌,形成一片死亡的狂潮!

玄真子目光一凝,右手七星法剑当空虚画,左手同时拍出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银辉的阵盘!

“禁!” 一声清喝!

嗡——!

祭坛前方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一面半透明的巨大水波状银色光幕骤然浮现,如同凭空生成的水晶壁垒!光幕之上,无数细小的北斗星芒极速流转!

冲在最前方的七八个魔门武者如同撞在无形的铜墙铁壁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狂暴的冲击力被光幕卸去,他们身体僵直,动作瞬间陷入泥沼般迟滞,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被强行拉长!光幕之上星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示出承受的压力巨大!

“破!” 玄真子剑指再点!七星法剑引动星辉!光幕上流转的星芒如同被点亮的炮口,瞬间凝聚成十几道炽白锐利的星光箭矢,爆射而出!

噗噗噗噗!

迟滞的目标成了活靶子!星光箭矢轻易洞穿头颅、心脏!魔门精锐倒下大半!

就在光幕浮现的同时!

影宗师的身影在狂暴的魔气冲击中再次显现!他如同贴着地面前行的幽影,轨迹飘忽诡异至极,每一次闪烁都恰好避过冲撞的敌人和翻滚的魔焰!他无声无息地靠近几名落单在侧面、试图绕过光幕的魔门好手。

嗤嗤嗤!

指尖吞吐着凝练如实质的乌光,如同夜枭掠食!精准地点在对方颈椎、脊柱、脑门等绝对要害处!每一次点出,都有一名魔门武者身体僵直,眼神涣散,如同被抽取了灵魂的木偶般软倒在地,瞬间毙命!

他出手如同精准无误的死亡收割,无声无息地清除着侧翼的威胁。

“吼!”

那牛角巨盔的魔将见手下如割麦般倒下,狂怒咆哮!他猛地一踏地面!轰!脚下坚硬的黑石地面爆开蛛网般的裂痕!他手中那巨大的魔焰链枷如同活过来的熔岩巨蟒,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势,撕裂空气,狠狠砸向主持阵法的玄真子!

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粉碎小山!

主持光幕承受冲击的玄真子脸色微白,全力催动阵盘与法剑抵挡,但这一击的威势远超他预期!眼看星幕即将破碎!

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那狂砸而下的巨大链枷之前!

是李恪!

他双手猛地向上托举!双手之上,暗金色的不朽道纹瞬间流转到极致,形成一圈厚实的、凝练如实质的光盾!

轰——!!!!!!!

震耳欲聋的恐怖爆鸣!

链枷与光盾撞击处,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环猛地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几个靠近的魔兵瞬间被撕成碎片!玄真子的星幕剧烈闪烁几下,轰然破碎!整个人被震得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李恪脚下的地面直接下沉一尺!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开来!他托举的双臂发出轻微的骨裂声!暗金道纹光芒黯淡,甚至表层皮肤被灼热的魔焰侵蚀焦黑!一缕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溢出!但他如定海神针,身形晃都未晃!将那致命一击死死架住!

“就这点力气?” 李恪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那魔将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和难以置信!他全力一击,竟被一个看着清瘦的道士硬生生正面扛下?!狂怒瞬间淹没了理智!“给我死!!” 他双臂肌肉贲张,再次发力,试图下压!

就在这力与力僵持、新力未生的绝对刹那!

一道虚幻到几乎无法被神念捕捉的暗影,仿佛与李恪后背阴影重叠为一体,然后如同瞬移般,突兀地出现在魔将庞大的身躯后方!

影宗师!

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柄破开空间的锥!漆黑的指甲尖端一点凝练到极致、足以洞穿龙鳞的幽邃寒芒!

目标——魔将颈后脊柱最上方、颅脑与脊椎连接处那个铠甲唯一无法完全覆盖的微小间隙!

没有破风声,只有一点空间被极度凝聚的杀意刺穿的微弱涟漪!

噗!

轻响如同针尖刺破薄纸。

影宗师的身影一闪即逝,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

那魔将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猛地一震!正欲爆发力量的雄壮双臂瞬间僵直!

他血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充满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有一丝……迷茫?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即,眼里的神光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柱,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的肉山,轰然倒塌在满是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

李恪随手推开压在头顶的巨大链枷,甩了甩手臂,焦黑的皮肤下肉芽蠕动,迅速恢复如初。他看也未看倒下的魔将,身影一晃已跨越数十丈空间,出现在那庞大祭坛的顶端!

祭坛顶端,血腥邪恶的气息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李恪站在那巨大的三头六臂魔神像脚下,渺小而醒目。

魔神像那巨大的、流转着暗红血光的眼珠,仿佛带有生命般俯视着他。狰狞的獠牙似乎随时会将他撕碎。

李恪目光冰冷,穿透神像的躯壳,直指其基座深处!

那里……有东西!

一股极度邪恶、污秽、却又带着某种可怕吞噬力量核心正在搏动!其气息与之前守坛魔将身上的魔气同源,但却精纯和可怕了十倍不止!如同隐藏在神像内部缓缓跳动的巨大心脏!

最后两名忠心耿耿的邪极宗师徒级长老红着眼睛扑来,手中魔气森森的兵刃直刺李恪后心!

李恪头也未回。

轰!轰!

两道从天而降的璀璨星光精准地轰在他们头顶!狂暴的星力瞬间将他们的护体魔气连同脑袋一起炸碎!玄真子喘息着落在李恪身后不远处,法剑指向残余敌人,为李恪护持。

整个祭坛顶端只剩下李恪和那巨大的神像。

李恪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魔神像基座核心位置的金属墙壁。

暗金色不朽道纹再次在他手臂乃至指尖亮起,只是这一次,更明亮、更璀璨!纹路更加复杂深奥,一股沛然浩瀚、仿佛超越凡俗的不朽神意开始凝聚!隐隐与魔神像深处那股邪恶气息形成对峙!

“装神弄鬼!给我碎!”

李恪吐气开声,五指成爪,猛地向前一按!

咚——!!!

仿佛敲响了一面巨大的魔鼓!

沉重的闷响带着邪异的震颤,瞬间穿透空间!

那暗红色金属铸造的神像基座,在李恪这一按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大铁锤击中!坚固无比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向内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边缘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粘稠、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邪异光芒,从裂开的金属缝隙中疯狂溢出!与此同时,一声尖锐、愤怒、充满无尽怨毒与恶意的非人嘶鸣,陡然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震荡着在场所有人的灵魂!

透过那破碎的金属豁口,李恪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那塌陷的坑洞内部,魔神像最深处的核心支撑处,根本不是什么金属!而是——蠕动的、搏动的、布满粘稠粘液和虬结血色筋脉的——巨大肉团!

那肉团如同一个巨大畸形的心脏,一缩一胀,每一次搏动都挤压出大量暗红色、散发着浓郁污染气息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顺着密密麻麻、如同血管和神经根须般扎入山岩的管道,正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祭坛下方那圈深沟血海之中!

而在那搏动肉团的核心位置,赫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如同巨大眼球又如同扭曲魔符的晶石!晶石散发出纯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粘稠如沥青般的魔光!正是这股魔光的核心波动,让李恪瞬间汗毛倒竖!

那气息……深沉、混乱、污秽、带有极强的精神污染力!如同将深渊的源头浓缩于此!

“魔种!”

李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们的计划已经启动了!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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