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165期“辣”主题活动。
所有向外的寻找,终将回归内心——我,始终是自己的答案。——题记
临近小寒,晨光来得迟,林月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一个个对话框在跳——不同时区,不同的人,相似的境遇。
桌上的蝴蝶兰是昨晚丈夫摆弄过的,两朵紫红的花,其中一片花瓣边缘有点卷,是之前压坏的痕迹。丈夫没剪掉,只是调整了方向:“你看,伤还在,但它照样开。”
叮咚,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林老师,我又焦虑了,很凶。楼上天天有动静,我连家都不敢回。视频作业实在做不了,对不起。”
是南忆。林月记得她,三个月前开始联系,因为楼上的噪音快把自己逼疯了。最初还试着沟通,后来只剩恐惧,一进楼道就心慌。
林月敲字:“先照顾好自己。作业不重要,你重要。”
想了想,又补一句:“试试把呼气拉长,吸四秒,呼八秒。难受的时候,长呼气有用。”
这是她自己的经验。母亲病重那年,她在医院和单位之间跑,焦虑得吃不下饭。这个简单的呼吸法,给了她很大帮助。
过了一会儿,南忆回:“我一想到楼上就发抖,甚至刚走到楼下就开始怕。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控制不住。”
林月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一会儿。她想起三年前的冬天,母亲走后,她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也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怕。
“我又不会像别人那样去吵去闹,觉得自己真没用。”南忆又说。
林月打下几个字:“我也不会。”
这是真话。当年医生谈话时,她除了点头什么也说不出。后来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大声抗争的。有些人承受痛苦的方式就是沉默,向内塌陷。而这样的沉默,同样值得尊重。
“允许自己害怕,”她继续写,“允许自己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对自己慈悲点,像对待一个受伤的朋友。”
发送前,她看了眼蝴蝶兰。那朵带伤的花,在晨光里舒展着。
今天早上,另一个消息跳出来。
“林老师早,不好意思又打扰。昨晚睡得不好,吃了半颗药还是醒了好几次。”
是海雯菲,小学老师。两个月前,她被学校的上课铃声惊着了——不是声音大,是突然那么一下,把积压的情绪捅了个口子。之后就不行了,一听铃声就心悸,只好请假。
现在好些了,想回去上课,又怕。校长说可以休息一学期,但她心里拧着:不去,愧疚;去,又怕自己撑不住。
林月泡了杯热茶,慢慢读她的长消息。这种拉扯她懂——身体说“停下”,责任感说“前进”。母亲走后她继续读心理学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海老师,我明白你的矛盾,”她回,“想去,是因为你想念课堂、想念正常生活;害怕,是身体在提醒你需要小心。”
她建议先别急着期末回去,考试前压力更大。但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别想着要么全好、要么全坏。好是一点点好的,回去也可以一步步来。听身体的,它知道什么时候够力了。慢一点,反而走得远些。”
这些话,也是对自己说的。那个总想一步到位、苛责自己不够好的林月,是花了很久才学会“慢慢来”的。
海老师下午回了:“谢谢林老师。我想好了,不强求。今天先去学校转转,不上课,就和同事聊聊天。数学课让校长先代着,我慢慢来。”
“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她又加了一句。
林月笑了:“你这样很好。”
是啊,疗愈不是赛跑,是每个人自己摸索着走的小路。
过一会儿,海老师发来照片:教师办公室,阳光洒在桌上,一杯茶冒着热气。
“林老师,我到学校了。就在办公室坐着,感觉还好。”
林月看着照片,林月看着照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手边的蝴蝶兰上。阳光下的茶杯,台灯下的花,都是平凡日子里的小小光亮。
傍晚,南忆的消息又来了。
“林老师,我还是对自己不满意。总觉得在焦虑期里,什么都做不好。”
林月看着这行字,好像看见那个在噪音里蜷缩的人,也看见曾经深夜自责的自己。戴博士常说:“痛苦不是问题,和痛苦对抗才是问题。”
“觉察就好,不评判,”她回,“你觉察一下——真的什么都做不好吗?你打卡最勤,还是优秀学员呢。”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在正念里,没有好或不好的自己,只有被看见或没被看见的经历。看见自己在焦虑,这已经是开始了。”
她想起更多事:母亲最后的日子,她学会不评判自己的悲伤;丈夫失业那半年,她学会不评判生活的无常;第一次带练习时声音发抖,她学会不评判自己的紧张。
“不急,不必急着从焦虑里‘出来’。我们可以学着和它待一会儿,像陪一个不舒服的朋友那样。陪陪这个阶段的自己。”
最后加一句:“现在就抱抱自己。”
七分钟后,南忆回:“抱了。从来没抱过自己,总是苛责,总是向外找认可……谢谢你,感觉不是一个人在扛了。”
天黑了,丈夫轻手轻脚进来,放了一碟切好的苹果。
“今天陪了几个人?”丈夫轻声问。
林月愣了一下,笑了:“你怎么知道是‘陪’不是‘帮’?”
“因为你常说,最好的帮助,就是陪着。”
是啊,林月想。生活的苦和辣,从来不是用来打败的,是用来品尝的——小口小口地,让它在舌尖停一停,感受它的全部滋味,然后咽下去。苦过了,会有一丝回甘;辣过了,会有暖意升起来。
屏幕上,两个头像还亮着。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三个不曾谋面的女人,隔着屏幕连在一起。各自尝着自己的生活,各自找着自己的回甘。
蝴蝶兰在台灯下泛着温柔的光。林月轻轻碰了碰那片带伤的花瓣。
夜,更深了;灯,还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