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有时是港湾,有时却是牢笼,以爱之名的伤害,最是诛心。
卢家别墅的客厅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方明珠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散落着几张照片和文件。她的手指紧紧捏着一份调查报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妈,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何新华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与韩文静分别时未褪尽的温柔笑意。
方明珠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把门关上。”
何新华察觉到了母亲不寻常的语气,轻轻关上门,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结束和那个韩文静的关系。”方明珠开门见山,声音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立刻,马上。”
何新华愣住了,随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妈,您说什么呢?我和文静是认真的,我正打算这几天带她来见您和爸爸...”
“见我?”方明珠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见她如何毁掉我儿子的人生吗?”
何新华的脸色沉了下来:“妈,请您尊重文静。她是个好女孩,您不了解她...”
“不了解?”方明珠冷笑一声,拿起一张照片甩到何新华面前,“韩文静,1979年12月25日生,陕西汉中人民医院出生,父亲韩永忠,母亲一栏空白。”
何新华拿起照片,那是韩文静在校园里授课时的抓拍:“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方明珠又甩出一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这是她真正的出生记录,1976年冬,陕西李家坳,母亲韩静雪,产后大出血死亡。”
何新华的手开始发抖:“这...这不可能...文静说过她母亲是在她出生时去世的,但时间对不上...”
“因为她父亲篡改了出生证明!”方明珠的声音尖锐起来,“韩永忠,李家坳小学教师,1976年底收养了一个女婴,却在三年后为她伪造了新的出生证明。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何新华茫然地摇头,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因为这个孩子的身世见不得光!”方明珠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母亲韩静雪,当年是个知青,未婚先孕,孩子的父亲是个有妇之夫!”
茶杯在方明珠手中应声而碎,瓷片和茶水四溅。何新华的脸上被飞溅的瓷片划出一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那又怎么样?”何新华猛地站起,“那是文静母亲的事,与她无关!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不应该为上一代的错误承担责任!”
“单纯?善良?”方明珠也站起身,与儿子对峙,“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接近你是不是别有用心?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配进我们卢家的门吗?”
“卢家的门?”何新华冷笑,“在您眼里,永远只有门第、出身、配不配!您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爱她!”
“爱?”方明珠抬手狠狠给了儿子一记耳光,“你懂什么是爱?你才多大?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表面清高,心里算计得清清楚楚!”
何新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挨打。
“您...您打我?”他的声音颤抖,“为了您那可笑的门第观念,您打我?”
“我是为你好!”方明珠的眼中含着泪,声音却依然强硬,“你现在恨我,将来会感谢我的!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会毁了你的一生!”
母爱有时是港湾,有时却是牢笼,以爱之名的伤害,最是诛心。
“为我好?”何新华笑了,笑容凄凉,“您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为我好。您和爸爸,一个忙着在外面应酬,一个忙着掌控一切,你们谁真正关心过我想要什么?”
他指着散落一地的文件:“派人调查我女朋友,这就是您表达爱的方式?您不觉得这很可悲吗?”
方明珠的脸色苍白如纸:“你...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话?”何新华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感恩戴德地接受您的安排,像爸爸一样,娶一个您认可的大家闺秀,然后一辈子活在压抑和谎言中?”
“你爸爸他...”
“别跟我提爸爸!”何新华打断她,“您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和您根本就是貌合神离!这就是您想要的婚姻?这就是您为我规划的未来?”
方明珠像是被击中了要害,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沙发才站稳。
“新华,妈妈是爱你的...”她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哀求,“相信我,结束这段关系,你会找到更好的...”
“更好的?”何新华摇头,眼泪终于滑落,“不会有更好的了,妈。文静就是最好的,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选择。”
他弯腰捡起地上韩文静的照片,轻轻擦去上面的水渍:“您调查了她这么多,可您知道吗?她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家庭背景,不知道爸爸是做什么的,甚至拒绝了我送她的贵重礼物。”
他将照片小心地放进口袋:“她爱的是我这个人,不是卢家的儿子。这一点,您永远不会明白。”
方明珠看着儿子决绝的表情,知道一切劝说都已无济于事。她颓然坐回沙发,声音沙哑:
“如果你执意要和她在一起,就不要认我这个妈。”
何新华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母亲,那个从小呵护他长大的人,此刻却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迫他做出选择。
“妈,”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这是在逼我。”
“我是在救你!”方明珠抬头,眼中满是痛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何新华深深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中有失望,有痛心,有不舍,但最终都化为坚定。
“对不起,妈。”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我选择文静。”
“何新华!”方明珠在他身后嘶喊,“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何新华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毅然拧开了门。
“新华!”方明珠的声音带着哭腔,“回来!”
但他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母亲的哭泣声,也隔绝了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母爱有时是港湾,有时却是牢笼,以爱之名的伤害,最是诛心。
何新华走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韩文静的电话。
“新华?怎么了?”韩文静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听到她的声音,何新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文静,我想见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