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繁华市区的东侧,有一个塬。塬上静静地坐落着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它就像是被尘世遗忘的角落。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这里一直没有一条能够直达村口的公路。那唯一的一条公路,修到距离村口300米的地方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突然呈90度拐弯而去,就像是一个匆匆赶路的行人,在不经意间错过了这个小村落。
村里的村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对于这条“擦肩而过”的公路,他们心中一直有着疑问。终于,有一天,几位热心的村民代表带着大家的疑惑,前往政府部门询问:“公路为什么不修到我们村口,非要在这里拐弯呢?”他们满脸期待,眼神中透露出对改变现状的渴望。
政府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道:“你们那个地方就一个大队,人口数量也不多。公路的规划是综合考量的,主要是倾向于村落更为集中、人口更为密集的地方。”原来,在这片土地上,一个村子通常由好几个大队组成,不同的大队分布在不同的位置,资源的分配也因此而有所侧重。
这样的结果让村民们有些无奈。所以,村子里的人如果要去外边的世界,就不得不从村口出发,沿着崎岖不平的土路走上300米,才能到达那条公路边。在我看来,这个村子的位置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不好的地方在于修路这个难题,政府顾及不到,只能靠村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村子里的老老少少为此发愁不已,大家聚在一起商议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而好的地方是,我所就读的那所初中到村口的距离是最短的。那里只有一条笔直的道路,从学校的校门出来,向右边一拐,即便闭着眼睛也能顺利回到村子,根本不需要拐弯。
我在那所初中度过了三年的时光。到了初三,因为面临着考高中的重要关卡,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也为了让山里的孩子能够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特意给初三的学生增加了晚自习。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时钟已经指向了9点。而我从学校回到家,基本就到了9点35分。
在那所中学里,很多同学都和我来自同一个村子。所以,晚自习放学后,大家便一路嬉戏打闹着一起回家。一路上,欢声笑语回荡在寂静的山间。然而,其他同学顺着公路一直走就可以到家,而我却要一个人再走上300米的土路才能到达村口。
山里的人大多都相信封建迷信,他们觉得人去世了,就应该入土为安,所以在那个时候,土葬还是主要的丧葬方式。因此,在山里的一些地方,常常可以看到成片的坟头。很不凑巧,我上学回家的路上就有那么一小片墓地。
那是一个比较小型的墓地,坟头大概有七八个左右。墓地的位置距离我每天走的那条路也就20米左右。在山里长大的孩子,就像一个个勇敢的葫芦娃,从小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对于走夜路这种小事,从来都不带怕的。甚至有的大胆的葫芦娃,半夜三更还敢去坟头上溜达一圈,仿佛那里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怕之处。
为了能够走出大山,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也开始上晚自习,踏上了走夜路的征程。有一天,晚自习结束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深秋的夜晚格外寒冷,只有那一轮孤独的月亮挂在天上,发出惨淡而又清冷的光。
借着月光,我和小伙伴们一路玩闹着往家走。当我们走到公路的尽头时,他们向左拐了90度,顺着公路回家去了,而我则一个人踏上了泥土路,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一个人走在路上,我感到格外的自在。我边走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时不时地跟着自己唱的歌摇头晃脑,仿佛自己就是一位时尚的音乐人。我沉浸在自己五音不全的歌声里,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唱了一段之后,我把手里的手电筒按亮。我把它当做一把光剑,在空中挥舞一番,仿佛自己是一位英勇的剑客。然后,我转过身,把手电筒放在下巴下面,扮作鬼脸,想要吓唬后面可能出现的人。
然而,当我转过身去,却发现后面一个人也没有。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是我们村放学最晚的,得快点回家了。
我悻悻地转过身,继续往家走。这一转身可不得了,之前漆黑一片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那亮光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黄色,还在不停地跳动着,就像一个神秘的幽灵在黑暗中闪烁。
以往,我最多能够看到走在我前边的人手里的手电筒发出的白色光,可这黄色的光我从未见过啊!
“没错,这肯定是走在我前边的那几个同学,闲着无聊,把路边的杂草点着了。”我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然而,当我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后,我突然反应过来,着火的那个方位好像不对劲,那并不是路边,居然是墓地的方向!
况且,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墓地祭拜祖先、烧纸钱呢?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瞬间打了一个机灵,头皮发麻,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立了起来。
身体的感官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灵敏,即使今晚的月亮很亮,我也不敢再关着手电筒走路了。此刻,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两个字——鬼火。
虽然我知道鬼火在科学上是有依据的,可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即便有科学知识在支撑,我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我不禁暗自嘲笑自己:“我怎么这么怂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奶奶曾经说过的话:“一个人走夜路,把自己的头向后梳几下,这样可以稳定心神,用自己的阳气镇住不好的东西。”当时我自然没有梳子,于是我就用手把自己的头发用力地向后梳了几下。也许是心理作用,我感觉自己内心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为了给自己壮胆,我很用力地跺了跺脚,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奇怪的是,跺完脚之后,那个火光突然灭了。
刚刚才缓和下来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我也不敢再仔细观察,撒腿就快速地通过了那一段距离。
当我走到村口,看到那温暖的灯光时,顿时心安了不少。我回过头看了一下墓地那个位置,却发现那个火又诡异的自己开始着了,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它。
回到家之后,我把这个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爸妈。老爸满不在乎地说:“可能是鬼火,也可能是月光下的塑料袋,你自己看花眼了。”我并没有刻意反驳他,因为我心里更加确信那就是鬼火,而且还是一种可以声控的鬼火,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第二天白天上学的时候,路过那个地方,我特意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我发现那里并没有塑料袋,只有前两天新添的一个坟头。那坟头的土还很新,没有立墓碑,也没有烧过纸钱的痕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那诡异的鬼火,它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只给我留下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