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的人话音刚落,一旁的江南八怪中立刻有人慌声问道:“大哥,常言道民不与官斗,我等眼下该如何是好?”
盲眼老者再度冷哼一声,铁杖重重顿在地面,震得青砖应声裂开。他眼皮微微颤动,沉声道:“莫慌,且看我眼色行事——”
“大哥,还看什么眼色啊,我们根本看不见!快跑吧!”
话音未落,两名手下一左一右架起盲眼老者,江南八怪一行八人眨眼便逃之夭夭。
“哟,我道是谁这般大的排场,原来是东厂贾廷贾大人大驾光临,老娘倒是有失远迎了!”
楼间忽然飘下一道银铃般的娇声,一道曼妙身影凌空跃下,稳稳落在贾廷身前。
只见她一身火红劲装勾勒出玲珑身段,媚骨天成却暗含泼辣与狠厉,手中一柄素面折扇轻摇慢捻,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看上去风情万种,正是这间龙门客栈的老板娘——金香玉。
任野平听得心里一动,这贾廷乃东厂第一高手,不知何故,竟也来到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苗疆。
面对金香玉万种风情,贾廷却不为所动,语气冰冷而傲慢:“本官可不吃你这一套。数日前与你商议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莫要逼本官翻脸。”
“哦,你说的那桩‘生意’啊……”金香玉故意拖长语调,目光一转,已扫过店内食客。
她忽然身形一纵,竟大大方方坐到任野平的饭桌上,翘起二郎腿,对着任野平故作娇嗲地唤道:“周怀安,原来你在这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话音未落,她立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帅哥,帮我摆平东厂,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听见“周怀安”三个字,贾廷与手下顿时如临大敌。贾廷转头朝身旁一名小头目厉声喝道:“你,过去验看!”
小头目领命上前,掏出通缉画像,凑到任野平桌前上下比对,忽然脸色煞白,慌忙后退半步,躬身急报:“回禀公公,此人……正是通缉在案的前朝余孽周怀安!”
“何以见得?”
“虽说五官略有差异,可他这八字胡,与画像如出一辙,人也——”
“人也怎样?”
“人也长得一样帅!”
“哈哈哈,好一个周怀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来人,给我拿下!”
贾廷一声令下,东厂侍卫如恶虎扑食,层层围向任野平。周遭食客一看这阵仗,吓得又溜去一大半。
金香玉连忙起身,掠到柜台前,手中折扇不停轻摇,嘴里还故作轻松地抱怨:“今儿这天,可真是热得慌……”
心底却像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彭彭乱跳:这单身帅哥气度不凡,我赌他是个高手,但愿老娘这次没看走眼。
面对一众如狼似虎却笨手笨脚的侍卫,任野平懒懒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你们当差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任野平已径直冲入人群。
只听啪啪啪连响,紧跟着叮当兵器坠地,随后一串闷哼应声炸开。
众人再定睛时,他已稳稳坐回原位,桌上多了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身旁东厂侍卫齐齐捂着手背,红肿刺痛,龇牙咧嘴的叫苦连天,方才那股凶焰早已烟消云散。
“哼,打手背?”贾廷冷嗤一声,满脸不屑,“这种唬小孩的把戏也敢献丑,看招——”
说罢,身形陡然一纵,五指如钩,青筋暴起,猛地扑向端坐不动的任野平,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大力鹰爪手!
爪风凌厉如刀,直锁任野平面门咽喉,一出手便是夺命杀招,空气被爪劲撕得嘶嘶作响。
一旁金香玉看在眼里,折扇越摇越快,手心里全是冷汗,额头更已渗出细密汗珠。
任野平不慌不忙,双掌轻扬,在桌角轻轻一拍,连人带椅倏然倒飞而出,恰好险之又险避开这记必杀一爪。
贾廷岂容他脱身,身形未落便再度催力,双臂暴涨,整个人如一头凶鹰凌空扑杀,铁爪再追,死死锁向任野平周身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任野平不躲不闪,反手抓起身下座椅,猛地朝着贾廷迎面砸去!
“咔嚓——!”
坚实的椅子撞上凌厉无匹的大力鹰爪手,竟被一爪抓得木屑飞溅、寸寸碎裂,满地都是残破木片。任野平心中暗自凛然:这贾廷身为东厂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其大力鹰爪手刚猛狠辣,竟丝毫不逊于少林龙爪手。
“那是老娘的金丝楠木椅!”金香玉一声惊呼,失声痛喊。
“只要你答应那事,我十倍赔偿你!”贾廷说话间,爪势不停,攻势更猛!一时间,任野平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金香玉见状,折扇摇得几乎脱手,整个人都像着了火,心底绝望狂喊:完了完了,老娘这次又要赌输了!
就在此时,任野平忽然身形一晃,犹如流星追月,腾空越过贾廷头顶,闪电般落到桌面,手腕微翻,桌面上那柄长剑骤然出鞘,只听一声清越龙吟直贯屋顶:“破掌式!”
寒光乍现,剑势出其不意,自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破空疾刺,只一剑,便精准洞穿贾廷右手掌!
“独孤九剑?!”
贾廷惨嚎一声,重重摔落地面,面色惨白如纸,惊骇欲绝,当即跪地连连求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任野平长剑轻抬,剑尖直指贾廷咽喉,语气淡漠:“怎么,现在不叫我周怀安了?”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大侠,您,您绝不是周怀安!”
“为何?”
“因为……”贾廷眼珠一转,想起先前小头目说的话,脱口而出:“因为,您长得比周怀安还要帅!”
任野平听罢,一时哭笑不得。不过他本是镇南王挚友,也不愿与官府过多纠缠,当即笑骂一声:“快滚!”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贾廷转头对着一众呆若木鸡的侍卫厉声吼道,“还愣着作甚,随我一起滚!”
话音一落,只见东厂一众高手,竟真如滚皮球一般,一个接一个狼狈地滚出龙门客栈,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栈内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满地木屑、散落的兵器,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金香玉僵在柜台前半晌,直到确认东厂人马彻底走远,才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热气,如释重负般挺起身板,快步走上前,素面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眼底的惊悸化作满眼惊艳,笑意从眉梢一路漾到唇角,媚得恰到好处,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畅快。
“哎哟喂——公子简直帅呆了,不知今年贵庚,何方人氏,是否已婚呢?”
任野平却并未接话,脸色一沉,目光如寒刃般,警惕的盯着客栈右侧角落那两道始终沉默不动的身影——正是方才一高一矮的带刀刀客——喋血双雄。
忽然,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将金香玉狠狠护在身后,低声喝道:
“小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