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子的心全拴在大娃身上,四处托人帮大娃找媳妇。可谁都清楚她家的境况,再瞧瞧大娃的长相和出息,一个个都吓得躲着她走,谁家愿意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呢!
反倒上门给大妞提亲的人不少,里头既有村里的大户人家,甚至还有带着城市户口的。
说起城市户口,二婶子不是没动过心。可媒婆的一句话,直接敲碎了她的念想:“大娃还没娶,二妞就先嫁了,这顺序一乱,大娃怕是往后更难娶上媳妇了,那是要断根的!”这话让二婶子瞬间慌了神,打那以后,但凡再有人上门,给大妞提亲,她都毫不留情地赶出门去。久而久之,二婶子家门可罗雀,再没人敢来提亲。
就这么煎熬了好多年,二婶子实在没了办法,不得不听从媒婆的主意,用大妞给大娃换亲。她心里明白,再不走这条路,大妞快成老姑娘了,别说不值钱,怕是想嫁都难了。
打那以后,二婶子往媒婆家跑得更勤了,每次去从来没空过手。但凡还有点值钱的物件、几口能入口的吃食,她都一股脑地送到媒婆跟前,哪怕掏空家底,当牛做马,只求能尽心给大娃撮合成亲事。许是这份执念够深,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份期盼,真就在今晚来了。
媒婆和二婶子也没瞒着母亲,就当着她的面,把女方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半分藏私都没有。显然是没把母亲当外人,笃定她是个懂规矩的,绝不会做那种“冲亲”的龌龊事。
可二婶子一听女方的条件,当即就打了退堂鼓。对方的女娃才十六岁,要配自己三十岁的大娃;女方家的男娃刚十九岁,却要娶自己二十六岁的大妞,这年纪差得实在太过离谱,任谁听了都觉得不般配。
媒婆见她迟疑,反倒半点不以为然,她知道对方的底细。那户人家是倒插门,男人老家在外省,小时候跟着家人逃荒到此,后来入赘给了本地人家。女方家只有姐妹几个,没有兄弟撑腰,这些年在家族里受尽欺负,在生产队里也一直抬不起头。他们找亲事,就想找个根红苗正的人家攀个依靠,安稳过日子,年纪压根不是他们的考量。
末了,媒婆拉着二婶子千叮咛万嘱咐,说过不了几日,女方家就要派人过来相亲。让她赶紧想办法给大娃和大妞打扮打扮,好好整治一桌像样的饭菜。只要礼数做足、场面撑住,这桩亲事保证能成。
媒婆的话像块石头,压在二婶子心上,她诺诺应着。走出媒婆家时,夜风吹得浑身发冷,二婶子的心比这风还要寒。
她搜遍了记忆,也不记得家里啥时候做过衣服了,别说两套衣服,就是添个裤衩都难如登天。二婶子先去了村西,祈求裁缝赊块粗布,又挨家挨户借锅碗瓢盆,没一样事能如愿的,更别说大白面了,那是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几口的东西,谁家都不会富余。二婶子拉着二娃站在队长家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二娃能让队长开恩,预支两斤白面了。
队长看着二娃,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拿起队部仓库的钥匙,带着二娃直奔队部,二话没说打开了仓库大门。他拿起面斗,装了满满两斗白面,足有四五斤,又从墙角翻出一瓶煤油,打了一提桶,从角落的菜窖里抱出几只大萝卜、几颗白菜。“装好了!快往家跑,别让人看见了!”队长用力推了一下二娃的腰。
二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个劲地给队长鞠躬,在他眼里,队长身躯那么高大,就像再造父母,给了哥哥唯一指望。
第二天一早,队长带着二娃挨家挨户去借所需物件。有了队长出面,再也没人敢推脱,不过半日功夫,锅碗瓢盆、棉被行囊就一应俱全,全是九成新。
“二娃,我这里有布票和一些钱,明天去县城,买些布料回来,也给你自己做套像样的衣服。”说着,队长便朝里屋喊,队长婆慌慌地从里屋小跑出来,手里攥着几张布票和一叠皱巴巴的钱。队长接到手,仔细数了数,小心地塞进二娃的兜里。
“明天我没法陪你们去县城,东头的三叔公、四叔公因为屋籍地地界的事打到头破血流,我不能不问。”队长补充道,“你在县城读书,对那里熟悉,带上俺家桂花和桂友,让他俩也长长见识,顺便在城里转转。买布料的时候,你帮他们仗个眼,也给他们添些服饰回来。”
二娃愣了愣,连忙伸手按住裤兜,感受着布票和钱的分量:“放心吧队长叔,我一定办好!保证把布料买好,也照顾好桂花妹和桂友弟。”
二婶子站在一旁,满是感激,嘴里不住地念叨:“他叔,这可使不得,你都帮了俺家这么多了,还破费这些……”队长摆了摆手打断她:“相亲得有个体面,二娃是个出息的孩子,我疼他是应该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