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奔走徘徊在六边缘的母亲恢复了单身,成了真真切切的孤家寡人,出来进去都是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但她并没有感到孤独。想想儿子女儿都成家立业了,各自有了自己幸福的小家庭,而且人丁兴旺还都有了下辈子人。母亲每当想到这些,脸上就露出无比兴奋骄傲自豪的笑容,自己感觉特别颇有成就感。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母亲想起了父亲,父亲命苦,一个苦命人没有享受到这无比幸福的一切带来的荣耀。"老东西!你要活到现在多好。女儿出嫁了,儿子也娶媳妇儿了!我清清静静的领上你……咱哪儿热闹去哪儿!咋高兴咋来。"母亲自言自语,"你给我挣着钱,我伺候着你,咱不愁吃不愁喝。唉!你没有这个命啊!"
母亲自由自在地轻松了,再也不受人拖累,也不受制于人去伺候谁了!大姐给些零花钱,足够母亲花销,想吃什么,想上哪去,没人管没人限止,有时候母亲还把花不完的钱攒起来,替弟弟还了结婚欠下的饥荒。母亲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或许这就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吧!
母亲家里种着五、六亩地,平时不太忙的时候,母亲一个人去地里转转,除除革,捡检苗,管理一下庄稼,全当是锻炼身体。播种收割的时候,我们家有车,姐妹几个一起帮母亲,母亲也不太累,小日子过得还箅比较清闲舒适。
弟弟给婚一年多,俩口子双双带着大包小包,甚至连被褥什么的行李从县城回来了。据了解原因是,弟媳妇儿的工作单位破产清算了,一次结清,弟媳妇儿同时也怀孕了!弟弟为了方便照顾他媳妇儿,自己从单位辞职然后通过考核在我们村办铁厂挂了职。
这下母亲可又繁忙起来了!不仅仅管理那几亩地,每天一日三餐还得给弟弟弟媳妇儿做饭。弟弟的工作时间一天三班倒,吃饭没有准点,仅做饭一项就把母亲忙得不可开交。
最窝囊的是家里的一切生活开销,弟弟从不舍得给母亲一分钱,对母亲有没有生活费不闻不问。
每到做饭的时候,母亲就开始发愁,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母亲一个人的时候,大姐赞助点零花钱,母亲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就够了。可这一下子多了两张嘴,弟媳妇儿又怀着孕,不能吃的太差,想做吃好的又没有!这下可把母亲给愁坏了。
拿什么炒菜呀!不管做什么饭总得有点莱吧!可是买莱的钱……零花钱,弟弟俩口子只知道吃饭的时候端上碗吃饭,从不考虑老娘从那里拿钱给你们买。油盐酱醋,电费,什么不花钱呀!弟弟除了还自己结婚欠下的债务,一分钱都不给母亲。
弟媳妇儿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也就罢了,有情可原。难道弟弟你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吗?父亲生前给留下的钱让你两下子就花了个尽光,母亲种的几亩收入,随时就替你们还给别人了。现在让母亲空手给你们做饭,这不是难为母亲吗?
而且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母亲把饭做好盛在碗里,扯着噪子喊他们,他们才过来吃。
"这可怎么办?"那天我去看母亲,母亲满脸愁容对我说。"没有一分钱了,拿啥做饭,不管做啥饭也总得炒点菜了不是?"
我掏出十块钱给了母亲,"母亲接过来说,"这也不是办法呀!"母亲愁的脸上皱纹越来越深。"天天要花呢!他们一分钱也不给,也不能天天去给闺女要,谁欠的他?谁也不容易。"
"不行就给他们分家吧!"我给母亲出主意。
"不行。"母亲摇摇头,"春饿的怀着孕呢!她做不了饭。"
"他们都不给你钱,你还管她那么多!"我气极了。
"咱不给他们一般见识,都那么尖酸刻薄,这日子还咋往下过。人家在咱家里给咱过日子呢。"母亲平淡地要命。
"那你拿啥养话他们,大姐给你的钱有数,我也不能一直给你钱,我俩儿子呢……"
唉!母亲长叹口气……愁死人了!
那天母亲又没钱买莱,实在憋的没办法,母亲伸手给弟弟要,"三儿,你能不能给娘个钱,咱买点莱。"
弟弟瞅了一眼母亲,"家里有啥就吃啥吧,买啥莱来!"
母亲说,"啥菜也没了,咱做饭总得多少放点菜吧!"
"没有就不放了,随便做点得了。"弟弟很反感。
母亲说,"咱娘俩咋样都行,有没有都可以。可是你媳妇儿怀着孕呢,不能亏待了人家呀!多少得放得。"
弟弟无奈,掏出十块钱给母亲扔在了桌子上。"没钱就不要要孩子,让别人来你这个家活受罪!"
母亲一听不愿意了,"三儿你这是说了啥话!我没钱没有把你养大!"
"悄声点吧!不要让人家春饿的听见了笑话!"弟弟满眼嫌弃。
母亲恼火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给你们做饭吃受忙我就不说了,我上哪儿给你们弄钱去!我又没有挣着钱。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啥也不说了!你也别让我为难了,你媳妇儿生了……咱就分家。我有吃的没有,你也别管,你养好你孩子老婆就行。"母亲气的一口气一股脑地把肚子里的委屈全倒出来了。
一九九六年的夏天,火辣辣的太阳风狂地燃烧着,一触即发。弟媳妇儿生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取名洋洋。
母亲激动的热泪盈眶眼泪都流出来了!老东西!托你的福,咱有孙子了!你有后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