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梦，仍然是那些一起年轻过的人。
可是就在早晨临醒来之前，我梦见了我爹。那么清晰，他那么年轻，坐在灰暗的断壁颓垣里，安然平静。他说，他一直都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但是他要走了。我甚至伸手摸到了他的脸，有一边是光滑的，一边摸到了胡茬子。他和善而耐心，我想撒撒娇，但是又感觉他那么陌生，让我无法自在任性。他原本是个生产队长、庄稼汉，但梦中的他却从容明澈。他似乎很偏爱我，我问他哥哥们的出路，他说，就按他们现在的方式生活吧，他没有手艺传给他们。
我似乎没有留恋于他的慈爱，也没有好好和他说说话，就忙着张罗饭菜。似乎他马上要动身，去到哪里。
醒来之后，我愣在床上，努力想把梦里的所有细节记下来，但是，他的面容很快便如朝雾般褪去。我唤着那个陌生的称呼，哭得不能自己。
从小到大，我只有三次在梦中见到父亲。一次是高中毕业后，他在一个窑洞里，背对着我，我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脸，但那个身影让我感到默默的父爱。第二次大概是在去年或者前年，我梦见很多人告诉我，我的父亲回来了，我不敢相信，一路奔跑着，去他们告诉我父亲等我的地方。我边跑边向每一个路过的人确认，是不是他真的回来了，每个人都告诉我肯定的答案，就在我进入到那个房间时，我还问大嫂，大嫂笑着说，去吧，他在等着你，说他其实没有去世。可是等到我跑到屋子里，却只有一把空空椅子，是他坐过的。我不知道，所有的人为什么都在骗我……
可是这一次，就在这么平常的日子，他突然来到我的梦中。他的脸那么清晰，仍然是坐在那里，面对着我，平静安详，我从梦中醒来后，却在后悔，为什么我那么匆匆忙忙，怎么没有好好地挨着他坐一会儿，靠一靠他的肩膀，挽一挽他的胳膊，摸摸他的手啊。只怅然若失地问自己，啊，那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我哭了一个早上。
